第十章 绝境悬龙边 破立生死前(2/2)
言情小说吧【www.yqxsb.com】第一时间更新《枪扫乾坤》最新章节。
就在这一刻,徐飞两眼睁开,双脚闪电般地蹬出,瞄准的是老虎柔软的腹部。
其实他早在被鹿舔舐脸庞的时候就苏醒了,之所以一直没动,一是因为手脚还处在冰冷的麻木中,二是因为老虎就在身边,想装死蒙混过关。结果没想到这老虎竟然开始准备活吃他,而且是从肚子开始吃。巨大的求生本能让他实施了这反抗性的一踢。
这一腿有些失准,没有踢中老虎的腹部,而是踢中了它的睾丸。力道不大,却收到了奇效。只见这头刚刚还威风凛凛的畜生“呜”地痛叫一声,弓起脊背,夹着尾巴,一下就从徐飞身上跳了下来,毛发竖立地连连后退。
徐飞从地上爬起,他这时没有逃跑,反而捡起一根掉落的粗树枝,脑子里盘算着怎么杀死这只白纹大虎。这全因为刚才感受到虎皮的柔软与温暖,为了能在这未知的冰天雪地里活下去,他急需这身皮毛。
老虎下体疼痛才稍稍减缓,就看见这个疯狂的人类挺起树枝冲了过来,顿时觉得受到了侮辱。它甩了甩头,伸出锋利的巨爪举在身前,示威地咧嘴露出匕首般锋利的四只犬牙,那只前爪无比迅猛地抓向徐飞腰间。徐飞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的妄念是多么可笑,论速度论力量,自己完全无法与面前的百兽之王相提并论。
也许刚才最明智的选择是逃跑。
但木已成舟,容不得他后悔,他只能用树枝挑向老虎的眼睛,却被老虎一甩头用牙齿咬住,嘎嘣一下,树枝断裂。同时他扭腰闪避也没避开那迅捷的一抓,腰部衣甲全部被抓碎,皮肤一下就裸露在寒冷的空气里。老虎随即猛扑上来,两爪再次搭上徐飞肩膀,人立而起,张开大嘴就朝徐飞脖子上咬来。徐飞被这五百多斤重的野兽一推,朝后仰倒,跌在雪地上。
生死关头,徐飞不知从那里涌起一阵愤怒,半是绝望半是疯狂地嘶吼咒骂着:“狗~娘~养~的!!”奋力用双手死死扳住老虎的上下颚,硕大的虎头已经凑到他脖子前,带着腥臭味的热气喷到他下巴上,涎水也滴滴答答地流进脖子,但上下颚被徐飞两膀巨力扳住,就是合不上嘴。老虎吼叫着,两爪在徐飞肩膀和手臂上乱抓乱挠,锋利的爪子把衣服和皮甲撕得碎片飞舞,在皮肤上留下深深的血痕,徐飞双手吃痛,稍一哆嗦,虎头就又瞬间压下来半寸,牙齿已经碰到了脖子上的皮肤。徐飞忍痛用力继续扳住虎嘴,头上青筋暴起,咬牙苦撑。头本能地朝旁边侧去,感受到那近在咫尺的死亡,眼神渐渐空洞,心头已是一片绝望。
他的脸颊突然压到了一个触感冰凉而锋利的东西。用余光望去,赫然是之前收藏在腰带里的那枚差点要了他命的三棱箭头!
这一两八分重的钢铁瞬间使他燃起生的希望。他咬紧牙关继续与老虎僵持着,突然抬起腿对准它下体又是一脚,那老虎吃过一次亏,已有准备,猛地向后一弓腰便躲开这一踢,虎头下压的力道随即缓了一缓。抓住这压力减弱一瞬间,徐飞迅速松开双手,左手揪住老虎的右耳拼命往一边拽,右手则探到脸下拿到这枚箭头,尾部紧紧握在拳心,箭头外露在二三指节之间。趁着老虎转头去咬他左手的时机,狠狠一拳打在老虎左太阳穴处,顺势将箭头深深刺入。
老虎受了致命一击,猛地抬头嗷地大吼一声,震得整个山脉都簌簌发抖,徐飞的耳膜几乎被震破。虎好像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它摇晃着越来越沉的脑袋,抓在徐飞肩膀上的爪子松开了,徐飞赶忙一个打滚从虎身下脱开,想强行支撑起身子,却发现双手直打颤,没有一点力气,又扑通一下摔在雪地里。
老虎此刻像喝醉酒一样东倒西歪地走着,那枚箭头刺入它的头颅,破坏了一部分小脑和脑干,使得它完全失去了平衡感和对部分身体的掌控。徐飞脸面朝下,一动不动地埋在冰凉的积雪中,勉力睁着眼看着面前老虎的一举一动,焦急而又冷静地等待着。
过了好大一会儿,老虎伤口中汩汩流出的血越来越多,也开始混合着白色的脑浆,这头凶猛的野兽终于哀叫一声,躺倒在雪地上,开始进行临死前的抽搐挣扎。
白茫茫的雪山上,一人一虎就这样静静地躺着。任凭寒风吹拂。
突然,徐飞动了,开始向虎尸爬去,他双手已经从脱力的状态中恢复了一点,便迫不及待地手脚并用开始爬行,他身上那支离破碎的衣物完全失去了御寒的作用,使他的体温急剧降低,徐飞现在已经感觉不到寒冷,反而感觉四肢暖洋洋轻飘飘地使不上力气,他知道这是快被冻死的人才有的反应,挣扎着朝那冰雪中唯一的温暖蠕动着。他的双手从大臂到肩膀全是深可见骨的伤痕,血液已经被冻住不再流出,只留下发黑的凝固血块。皮肤青得发紫,肌肉几乎全部僵硬。
在经历了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的爬行后,他绝望地发现双手已经完全脱离了控制:他既无法指挥它们,也无法感知它们,这双手好像服役得太久太苦,已经下定决心离主人而去了。随后双脚也同样地失去了知觉。
他心里苦笑了一下,太晚了,他想,要是这老虎早点死,他就不会四肢冻僵,就不会无法剥皮取暖了。眼睁睁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虎尸,却无法爬过去,更无法执行任何自救措施。徐飞感到命运又一次无情地捉弄了自己:先赐予他希望,再亲手把希望扼杀。
他不再用力,用脊背支撑着,勉强翻身换了个角度躺着,茫然地望着四周的雪野,和湛蓝的晴空,身体松弛下来,他感到一阵暖暖的困意,瞳孔逐渐放大。虽然已是正午,可太阳还是懒洋洋斜挂在远处的树梢上。阳光柔和地照进他毫无波澜的双眼中,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六年前的一幕情景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
“爹,这冬天太阳怎么到了正午还这么低呀?”随父上山砍柴的小徐飞背着斧子,嘴里嚼着松子,迷惑地问道。
“爹也不知道,听老人说,冬天是主杀伐的季节,所以主宰万物生机的太阳就要躲远一点,免得破坏了大自然的平衡。”
“哦,那我们对大自然做的一切,比如烧荒,砍树,打猎,捕鱼,会不会也破坏了大自然的平衡呢?”
“哈哈,当然不会了,”徐飞父亲爽朗大笑起来,“我们人是自然的主宰,大自然对我们是慷慨的。”
“是吗?”小徐飞将信将疑。
“当然!”父亲摸摸他的头,说:“我们拥有强健灵活的双手,匀称的躯干,吃苦耐劳的双脚,和敏锐的五官,”他的大手拍了拍徐飞小脑袋,“最重要的,是我们有个神奇的脑袋。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知道何时该前进,何时该退后;知道何时该坚持,何时该放弃。”
“爹,我听不懂。”小徐飞仰着脑袋,脸上迷茫不解。
“你以后自然就懂了。”
回忆如涟漪一般扩散消失在空气里,徐飞眼睛里蓦地出现了一点光芒,心中有了一丝波动,“爹,我好像知道你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了。”他心想,“如果我现在不坚持,以后就连选择放弃的权利都没有了。”
他开始用脊背,用脸,用臀部,用身上一切可以活动的肌肉向前挪动着,他花费了几乎所有残存的意志和力量,挪到了虎尸上。随后短促地喘着气,张开嘴咬在老虎的脖子上,发现咬不透厚厚的毛皮,便缓缓地一口一口把虎皮上的毛艰难拔起,再吐在一边。最后,他强忍着一阵阵浪潮般涌来的疲乏和睡意,慢慢地咬破老虎脖子,温热的虎血顿时充满了他的喉咙。这一刻,那又腥又苦又咸的虎血竟成了世界上最梦幻最美味的饮料,他瘫软着身体,闭着眼睛,如同初生婴儿般吮吸起这温暖的鲜血。
虎血性本燥热,顺着徐飞的肠胃一路浸润到他被破坏得满目疮痍的血脉里,那些因低温而闭塞阻断,被抓烂,被射破,被斩断的一条条经脉,此刻被正在发生着世界上前所未有的奇特反应。首先恢复机能的是足阳明胃经,徐飞突然发现自己从第三四足趾以上的腿部恢复了知觉,随着阳气充盈的虎血在身体内流动冲激,手阳明大肠经、足太阴脾经、足少阳胆经、手太阳小肠经、手厥阴心包经、手少阴心经、手少阳三焦经、手太阴肺经、足厥阴肝经、足少阴肾经、足太阳膀胱经这十二经脉逐一恢复和强化。而意犹未尽的至阳虎血在窜行一周天后,开始另辟蹊径,又逐一打通了任、督、冲、带、阴跷阴维、阳跷阳维八脉。并且通过奇经八脉又流回正经十二脉,再次转动了一周天。徐飞只觉得一股股热流在周身四处乱窜,四肢百骸迅速从极寒的麻木感转为寒冷感,随着热流继续在周身循环,寒冷感也渐渐消失。
徐飞闭着眼,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奇妙体验。他可以清楚地感知身体里每一个细胞,每一条纤维的呼吸脉动。他开始留意每一股热流的渠道,和它们流过各处穴道时,那些穴道微微一跳的扩张感,四肢百骸如同浸泡在滚烫的温泉中一样,又像没有了重量漂浮在空中,舒畅而又痛苦,虚无而又充实。
时间飞快地流逝,当徐飞睁开眼睛时,已是第二天早晨,他居然在那奇妙体验中度过了一天,嘴边的血迹早已干涸。他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积雪,才发现自己衣衫破烂,天气依然寒冷,自己却没觉得那么冷,周身经脉中还隐隐流动着昨天那熟悉的热流。他迷惑不解,但还是跪在虎尸面前,把那救了他命的箭头取出收好,随后用手慢慢地撕下虎皮,准备晒干了再披在身上,在剥皮过程中,徐飞发现自己不仅力气更大了,而且五官感觉也灵敏了许多。
“大自然的恩赐。”徐飞喃喃自语,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崭新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