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绝境悬龙边 破立生死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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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古至今,打仗突围的大多是两种情况,一是粮草耗竭,二是接应友军,引导这两种突围的情绪,一是绝望,二是希望。

而大成六十四年冬天,由徐飞率领的襄武营突围,则罕见地混合着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这群手脚生着冻疮的军人,既绝望于漫漫雪野,又寄希望于漫漫雪野。

和逃亡不同,即使是在雪地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行进,这群人依然保持着紧密的队形,由邓显等强壮的老兵在前开路,他们呼出着浓重的雾气,将厚厚的积雪嘎吱嘎吱地踩出一个个脚印,后面跟进的人沿着他们的脚印走,可以少花点力气。徐飞退到了中军的位置,随时准备指挥应变,而队伍两侧则罕见地布置了陈广等弓弩手。

在这支沉默行军的队伍两侧两百步左右,隐隐绰绰地跟着大群骑兵,频频高声用辫奴语交换着信息。浓重的夜色掩护着两边人马,让他们陷入“视觉范围小于听觉范围”的境地,而下了三天三夜,两尺多深的积雪也同时阻滞了两方的机动性。原来只要三个时辰就能走完的五十里路,现在慢了不止两倍,而原来只要一息之内就能策马冲到跟前的两百步距离,现在却需要一盏茶的时间。这种阻滞使得林文靖先前“放风筝”的战术成为泡影。

所以说,这雪地既让他们绝望,又给他们希望。

命运是公平的,如果他们早一两天突围,那么很可能会在暴风雪中活活冻死,如果他们晚一两天突围,他们必然在手脚冻麻的情况下被敌军砍死,而选择今天突围,就要面临在雪地里被敌军拖死的命运。现在辫奴人并不急,只是分开从两侧冲到襄武营队形前面,形成包夹,利用马匹体力的优势,边跟着边骚扰,陈广率领的侧翼弓弩手就是为了应对这种骚扰。

黑夜中冷风打着旋呜呜地吹着,辫奴人时大时小的喊话声频繁起来。邓显的开路小队体力消耗太大,被颜辉小队替了下来,这时两侧同时响起越来越响的大批马蹄碾雪声。

“敌袭!”率先听到的陈广大声喊叫,同时指挥弩手瞄准,弓手先对着远处抛射放箭,几乎与此同时,从黑漆漆的夜幕中也飞来大量羽箭,“嗖嗖”破空声不绝,成军倒下了数十人,徐飞大叫“盾牌,往弓弩手边上靠!长枪,跟着盾牌!”自己也努力往右翼跑去。行军队伍缓缓停下,所有人踩着雪艰难地喘气,试图尽快站到位置上。而那些突进的辫奴骑兵,同样不惜马力地向前直冲。

双方距离进一步拉进,陈广已经能看到打头的骑兵战马喘息喷出的阵阵白雾,便命令弩手射击。

弩的近距离射击威力极强,当先的一排辫奴骑兵连人带马被弩箭射穿,趁着弩手装填的功夫,后排跟上的辫奴人举弓就是一轮暴雨般的射击,而此刻很多盾手还没有就位,成军弓弩手刷刷地倒下一大片。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期间不间断的弓箭互射给双方都造成了极大的损失,这时盾手和长枪已经就位,一支支长枪像刺猬的尖刺一样架了起来。准备饱饮鲜血。

就在此时,辫奴人一声呼哨,却齐齐地勒马调头后撤了,陈广咒骂着送了一波箭雨过去,辫奴人回了一波箭雨,随后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被冻得半死的刺猬刚刚团起身子做出防御姿态,却发现狐狸只是向前吓唬了它一下,仍然远远跟着。

辫奴人不傻,他们知道自己的优势是体力和时间,所以并不往成军布好的阵势上冲,只是耐心地消耗着成军的体力和时间。只要拖住成军,他们就赢了。

徐飞剧烈地喘息着,心里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清楚归清楚,却没有任何办法,他的选择只有一种,就是继续往前走。

“保持当前阵型,继续行军。”

保持防御阵型行军的坏处就是,走得更慢,也更吃力。但他们没有选择,如果不这样做,辫奴人再复制几波刚才的进攻,他们就完全走不动路了。

深夜沉重的寒气在每个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厚幕,他们呼吸着冰冷刺骨的空气,拿着沉重的武器,穿着厚重的棉衣和盔甲,还踩着催眠乐般嘎吱作响的积雪。不时有人“哗啦”一声摔倒在雪地里,脸上绽露出解脱般的笑容,闭着眼睛沉沉睡去。旁边的战友开始还试着拉他们,到后来都放弃了,体力上的极度疲劳让他们甚至都拿不住武器,何谈背负一个躯体庞大的人。

不知走了多久,夜风开始带着一丝狂暴的气息,越来越重,辫奴人停止了时不时的骚扰射箭,散得更远了。而西北方向远处渐渐传来一种宏大的呼啸轰鸣声,稳定而缓慢地朝这里逼近,两军都听到了这怪异声音。成军早已对生死麻木,继续走着,而辫奴人则开始躁动不安。

又不知过了多久,那响声越来越大,而身边的寒风也越来越大,这下徐飞好像听清楚了,他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西北方,虽然他什么都看不见。那个方向蓦地传来辫奴人惊恐的呼喊声,然后仿佛被一头怪兽吞进肚子一般,呼喊声一下就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成军停下了步伐,警惕地面向巨响发出的方向,他们脚下的雪花开始以一种默契的频率抖动漂浮起来。片刻后,不知有谁颤抖地喊了一句:“龙卷风,快跑!”

冬天的龙卷风!

成军和辫奴人立刻从优劣分明的敌对方变成了目标一致的两支逃生大军,襄武营众人扔下武器,鼓起所有的力气,连滚带爬地逃跑着。

漂浮的雪花范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大,先前那些靠近龙卷风的雪花已经被强劲的气流卷入,成为狂暴巨龙的一分子,而被这气流席卷波及的士兵们,只能趴在雪地里,努力靠体重撑住着越来越强的升力,最终还是像树叶一样被纷纷卷走。

徐飞站在原地,他放弃了逃跑,因为从风速和走向判断,他是万万逃不掉的,他把长枪远远抛走,用力裹紧身上的衣服,然后从身上撕下几片棉布,在自己头上缠了几圈,护住口鼻。这些事情做完,他便垂下双手,闭上眼睛,站在雪地里,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龙卷风像一柄巨大的吸尘器,把经过之处的雪原扫荡得一干二净,狂暴的气流迅速卷起徐飞,把他抛在空中,和无数雪花、人体、武器、碎冰、破布、石块混在一起。龙卷风并不是简单的离心系统,并不会将其中的物质按密度分层排列,而是在周围旋转上升的气流中,混杂着不间断的风切变、整体进动和突风扰动,就像一个喝醉酒又患狂犬病的精神病人,随时都可能做出任何意想不到的举动。

徐飞抱着脑袋,蜷起双腿,在这无章可循的混乱气流中旋转飞舞上升。风声已经将他的耳朵震得临时性失聪,无数碎冰把他的皮甲割出条条裂口,而有好几次,弯刀飞快地打着旋擦过他的头盔、膝盖、胳膊肘。徐飞开始还努力地在这昏天黑地的失重环境中保持清醒,但在被一具飞来的尸体猛撞了一下后,便再也绷不住,彻底昏迷了过去。

清晨的阳光柔和地照在燕山山脉的北麓一侧,将白色的积雪映出一片浅红。一头刚成年的梅花鹿在山腰上走走停停,先嗅一嗅地面,再用蹄子刨开积雪,最后用嘴唇和牙齿合力把残留在地表的草根拔起来吞下。它急于在有限时间里吃到尽多的草根,所以并不怎么嚼,只是先迅速吞到刍胃里,然后换地方刨雪再吃。

它有时吃着吃着,会突然竖起耳朵,直起脖子来四周窥探一会儿。这片雪地旁边只有一片松树林,微风吹过它的浅黄色绒毛,再拂过林里树梢。万籁俱寂,它转了转耳朵,又低下头去。

这次梅花鹿似乎刨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冰雪让它的鼻子几乎失去了嗅觉,只保留了触觉,好像是一丛长草!鹿一阵兴奋,厚实的嘴唇掀开,露出强健的牙齿,揪住这丛草向外拉扯,可这些草意外地强韧,居然没有拉动。鹿的内心有些恼火,犟劲上来,全身重量压在后肢上,梗着脖子死命地拽这些草。只听呼啦一声,从蓬松的积雪中拽出一个人来,那人口鼻都用布包裹严实,双目紧闭,一动不动,正是被龙卷风卷来埋在雪里的徐飞。

鹿一开始吓了一跳,但旋即发现这个生物似乎已经死了。它好奇地凑上去用湿润的鼻子碰了碰他的脸,那人被冻得发青的皮肤抽动了一下,鹿又伸出热乎乎而粗糙的舌头舔了舔徐飞,它善良而温暖的鼻息冲退了徐飞脸上的冷青色,开始显露出原本的肤色来。

突然,鹿的耳朵颤了颤,蓦地直竖起来,它听到了身后肉掌踩踏雪地发出的几不可闻的轻快响动,它没有回头查看,而是瞬间一个弹跳,蹦出三丈多远后,才扭头回望,只见它原来站立的地方蹲着一头白纹雄虎。那老虎朝它无精打采地舔了舔鼻子,似乎对刚才那次偷袭失利非常不满。鹿没有停顿,三步两步就跳进山坡岩石的拐角处消失了。

这头雄虎明显年龄也不大,它犹豫了一下,很快就放弃了追击梅花鹿的打算,开始对身边这具人类“尸体”产生了兴趣。它先绕着徐飞转了几圈,然后嗅了嗅徐飞的脖子,感觉到一丝温热的人肉味道。它满意地翘着尾巴,呼了一口气,把两只巨大的前爪搭在徐飞肩膀上。爪刃弹出透过衣服,钩破了徐飞的皮肤,将他牢牢按在地上。

虎低下头开始撕咬徐飞腹部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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