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愁行燕山道 喜见故人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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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山山脉横亘三百余里,自古以来从南向北仅有一条羊肠小道可以通行,而这条小道,又恰恰是海拔最低之处,从此无论往东还是往西,山势均一路走高,再不回圜反转。每年秋冬,春夏交替季节,那些南飞过冬,北归繁衍的候鸟们大群大群从此处穿过燕山,遮天蔽日,蔚为壮观。所以当地人将这里取名雁门峡。历代汉人政权也视此处为兵家必争之地,在这里修建雁门关,不断加固,成为重军把守之地。
而雁门关两侧的燕山山脉,却极少有人去过。皆因这里山势极为险峻,而山顶常年积雪极易雪崩,同时内部沟壑众多,悬崖峭壁比比皆是,地势复杂至极,连最勇敢的当地人都不敢深入。
徐飞身上披着虎皮,肩上扛着一条冻硬的虎腿,开始向南边山坡上走。由于不知道自己在燕山的什么位置,所以他考虑了片刻,决定先爬上山脊,站在较高的地方眺望一下,看看有没有自己熟悉的景物。自从昨天经历了由死到生的轮回后,徐飞的心智成熟了不少,要是以往被抛在这茫茫山岭中,他可能会犹豫不决。而现在,他思路清晰目标明确,只要想好了就坚定不移地去做。
可在他费了半天时间,气喘吁吁地爬上山脊后,又立即陷入迷茫之中。只见在夕阳的余晖里,东侧有一座雄伟陡峭的山峰在远处闪耀着积雪的光芒,而西侧则是绵延不绝的崇山峻岭,极目远眺,看不到任何人造物体的轮廓,只有无穷无尽的荒山野岭。
按照燕山总体两头高,中间低的地势,应该向西走,可能会走到雁门关。但是徐飞心里隐约觉得,应该爬到那座山峰上再做决定,毕竟向西或向东是南辕北辙的两个选择,一旦选错后果不堪设想。
天色已晚,他决定了明天去爬东面的高山,便寻了一个背风的凹地,扫清积雪,又捡来一些枯枝,就地准备生火。
当他伸手去靴子里掏时,猛然想起突围的时候并没有携带火石火绒,不禁苦笑了一下。在当时柴薪尽绝的情景下,谁又会带这两样东西增加负担呢?谁又想得到自己居然能活下来,同时又被没有火焰所累呢?
他摇了摇头,把多余的杂念甩掉,开始四处寻找可以生火用的东西。
他找了几株一人合抱的巨松下,看看有没有干苔藓,但是一无所获。他又跑到一块背风的大岩石阴处,刨开积雪,看有没有蕨类或者地衣之类的植物,然而也没有。
这些可能早就被饥饿的野鹿啃食一空了吧。
天色还有一丝微光,徐飞没有气馁,继续一圈一圈扩大着寻找范围。
突然,他的脚在雪地里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差一点被绊倒。徐飞心里不惊反喜,把手伸进雪里一掏,赫然拿出一截干枯的藤蔓来!徐飞扯了扯藤蔓,这似乎不像一扯就断的松藤或者爬地藤,而是异常坚韧,向东边绵延。徐飞一路沿藤走下去,想找到它的根,把它连根拔起。
没走几步,脚下突然一滑,身子便直直地往下坠去,徐飞大叫一声,一个激灵,紧紧拽住手边的藤蔓,然而此时身子已经悠悠地悬在半空。
这山里居然藏着一个雪洞!
他惊恐地环顾四周,只见周围积雪被他这一踩触发了连锁反应,纷纷簌簌地往下掉落。
过了好一会儿,雪不再落下。徐飞发现,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雪洞,而是一条宽阔的裂缝。徐飞向脚下望去,触目所及尽是一片未知的黑暗,也不知道到底有多深。喘了两口气,下面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余音袅袅,徐飞听出是方才那片积雪掉落在底部的回声,不禁骇然失色:他刚才如果没抓住这根老藤,必然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他又等了一会儿,观察了一下四周,只见两侧的峭壁又陡又滑,便放弃了荡过去攀岩而上的念头,转头向上望了望,只见离裂口只有一丈多远,心下稍定,咽了口唾沫,便手脚并用开始沿藤向上攀爬。
才爬了一尺不到,忽然听到一阵咯吱咯吱的咀嚼声,抬头一看,心里凉了半截,只见昨日的那头梅花鹿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正低头啃咬着裂口处那根悬吊着自己的藤蔓!
徐飞头皮一阵发麻,不顾一切地大喊大叫起来,用尽他所有能想到的肮脏词汇咒骂着,装出最凶恶的表情恐吓着,吐着唾沫,挥着拳头,想把这头鹿赶跑。而这头梅花鹿只是朝后缩了一下,随后好像知道这人类并不能拿它怎么样,便更加放心地嚼咬起来。
藤蔓那一大束坚韧干燥的纤维被鹿舌润湿,鹿齿碾磨,飞快地一根根断裂绷开,徐飞见状不再试图驱赶,而是左右转头寻找生存的希望。在他刚看到远处另一根较细的藤蔓,想伸手去捞的时候,自己原来依附的那根正好断开。
他捞了个空,朝深渊坠落下去。
梅花鹿啃断这根老藤后,直起身子,抖了抖耳朵,施施然地跳走:它只是牙齿发痒,想咬东西而已。
徐飞觉得耳边风声呼呼直叫,他本能地用双手在身边乱抓,偶尔抓住一根藤蔓,但旋即便被巨大的下坠冲力绷紧扯断;偶尔能抓到突起的岩石,但除了指甲崩裂并不能造成丝毫缓冲。就这样一直坠落下来,狂风灌满了嘴巴,让他张大嘴却喊不出声,风压将他的脸皮和眼睑死死按住,长时间的失重让他的心跳几乎陷于停滞。
扑通一声,一切都结束了。
他蜷着身子摔倒在一滩湿润的雪堆里。过了很久,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尽管得益于下坠中拉扯了不少藤蔓,缓了缓势头,和他身上厚厚的虎皮袍子,徐飞还是觉得五脏六腑疼痛欲裂,他双手十指鲜血淋漓,胸口烦闷欲呕,连呼吸都困难无比。
这时,徐飞感觉到,身体里那一条条缓慢流动的暖流在逐渐加强,好像从高处流向低处的水,越来越快越来越强。同时周身的千余处穴道也在一跳一跳,每一次跳动都会将流过的暖流增强一分。才过了几息时间,呼吸开始顺畅起来,又过了一会儿,胸口也不再憋闷。他慢慢坐起身来,觉得茫然而莫名其妙,又隐隐想到了什么,不禁低头望向身前的虎皮。
虎皮黑底白纹,毛色油滑光亮,厚实沉重。
“你这只老虎,先是想要我的命,被我杀了以后又救了我的命?”他对着虎皮说道。
“难道我身上流的血,已经有你的一部分了么?”他继续说,“如果是你的血救了我,那么请继续帮助我,让我能活着走出去吧。”他抬起头,看着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底黑洞,再次鼓起生还的勇气。
地洞里出人意料的温暖,而且空气并不难闻,脚下有潺潺的流水声。徐飞继续睁着眼睛努力辨认着周围的环境。借着从头顶极远处那一点漏入的光线,他勉强看出了两旁峭壁的轮廓,这条裂缝虽然地面部分较为狭窄,但在底部却极为宽阔,整体像是一只狭窄的锥形瓶,只不过坡度几近90度,而且瓶身长得可怕。
他不敢在黑暗中行走,只得摸索着走到一处较为干燥的地方,盘膝而坐,只听得一滴滴融化的雪水不停从上面滴落,他开始有点后悔没带上那条虎腿,在这里虎腿一定会被解冻,然后可以生吃虎肉来缓解腹中强烈的饥饿感。
枯坐在黑漆漆的洞底,徐飞不由得开始回忆这几天的全部经历。从随军出征,到深陷重围,到身负重伤,到决死突围,最后奇迹般地被龙卷风丢在这茫茫荒野,差点命丧虎口,杀死老虎后又差点被活活冻死,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又跌落到这与世隔绝的深渊中。这几天所经历的种种惊险与生死考验,比他过去十六年经历的总和还要多。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闭目养神。
再度睁开眼睛时,洞里稍微亮了一些,他猜测外面已经是白天了,他能看见一条细细的小溪沿着两旁峭壁朝裂缝一端流去。徐飞蹲下身子掬了清水饮下,稍微缓解一下饥饿感,便开始顺着溪流朝上游走去。
他分不清这是朝哪个方向走,洞里没有一点参照物,但根据直觉,溪流上游一定是地势较高的地方,那里可能会有出口。
走了约有两个时辰,他发现是条死路,眼前的裂缝缩到只有不到半尺宽,溪流从这狭窄的缝隙里流出,他无法再溯源而上。
现在只剩一条路了,他半是遗憾半是释然地呼出一口气,掉头往回走。
又走了两个时辰,回到原地。徐飞并不觉得累,只是饥饿越来越强,他时不时蹲下来喝几口溪水,借着水流入腹稍微欺骗一下自己。可到后来喝水也不能缓解饥饿感了,胃里被冰凉的溪水刺激得一阵阵抽痛。
顺着溪流朝下游走,他发现这裂谷越来越宽,走了一个时辰后,头顶的开口也扩大了不少。他开始在两侧石壁上摸索着,看看有没有食物可以果腹。
光线暗淡下来,外面天又要黑了。他放弃了搜索食物的行为,找了块干燥处躺下,身体涌上一阵疲乏和虚弱,还伴随着对前景的忧虑。一会儿,徐飞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夜,徐飞被胃里的抽搐弄醒,他好像已经两天两夜没有进食了。第一天夜里,徐飞还担心这洞底会不会有什么怪物毒虫,但现在,却反而希望来点什么东西,他觉得无论什么毒虫猛兽来了,自己都可以生吞活剥了它。
他强迫自己再次入睡,梦中回到了温暖的营帐里,烤着暖烘烘的炉火,听着外头厉啸的寒风,和战友们有说有笑地大口嚼着刷了牛油,夹着肥肉、番茄和红薯的大饼。
再次醒来,天只是微微亮,他不愿再等下去,便站起身来,摸索着两边石壁继续往下走。
走了很久,他突然被一东西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啃泥。爬起身后,用手摸去,好像是一块竖插在地上的长条木板,那木板上光溜溜的一面有很多划痕。
是墓碑?!
徐飞虽然不信鬼神,但此刻在漆黑的地底摸到人造的墓碑。不禁汗毛直竖,手忙脚乱地向后退去,倚靠在石壁上,大口喘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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