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短薪炉烬冷 长夜胡琴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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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升在呼呼的风雪中紧了紧身上的衣甲,把一顶内衬铺着棉花的皮帽戴在头上,缩着脖颈,往中军帐深一脚浅一脚走去。

“站住,哪个部分的?怎么在营里乱走?”从两个营帐后转来两名巡逻军士,逮住他喝道。

“两位大哥,我是第五曲,徐飞那个小队的。来见统领有事。”

两名巡逻军士听了,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走来,往他棉衣腰带里塞了两小块木炭,拍拍他肩膀说:“去吧,兄弟们没什么存货,一点心意。”

吴升忙不迭地点头称谢,那两个巡逻军士却摆摆手,顶着风雪一步一步走了。

来到中军大帐前,依然被营门口两名卫士叫住盘问,那两名卫士握枪站在寒风中冻得声音都是发颤的。吴升说出自己是徐飞小队的,两名卫士便互相推让起来。

“老黄,要不你带他进去见统领?我帮你拿着枪。”

“不用,你带他进去吧,我有些怕统领。”

吴升心下了然,这二人定是冻得惨了,但都想把进帐避风的美差让给对方。最后,那年轻卫士坚持说自己没问题,那个叫老黄的卫士便把长枪交出,领吴升进帐。

甫一进去,帐门在身后落下那一刻,两人都感觉到了帐内旺盛炉火的熊熊暖意,老黄恭敬地对帐内坐着的张望说:“统领,第五曲徐飞小队下属吴升求见。”

张望席地坐在铺着柔软熊皮的垫子上,双眼望着面前铺开的一张地图,头也不抬地说:“什么事。”

吴升略微有些紧张,抱拳行礼道:“统领大人,徐飞他今日被辫奴人射了一箭,现在躺在榻上,生命垂危,老……老军医说了,这段时间要注意保暖,”

他顿了一顿,偷偷抬头,见张望还是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地图,一动不动,也没有搭腔,不禁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继续说:“近来风雪甚大,夜间寒冷,可否恳请统领给徐飞多拨一些薪炭?”

说完,吴升便低头行礼,大气不敢出一声。

可张望仍然和魔怔了一样,木然不动,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吴升等了半晌,不见回音,抬头和老黄对视了一眼,老黄咳嗽一声,上前一步,轻声说道:“统领大人?”

没有回答。

“统领大人?”这次稍稍大声了一点。

没有回答。

老黄有点慌了,又上前一步,这次没等他开口,张望就惊醒了,突然站起身来,喝到:“你们是哪部分的?”

话音一落,张望才发现自己的失态,也想起刚才自己问过话了,便颓然坐下,眼神又恢复了方才的空洞,对二人挥挥手道:“出去吧。”

吴升愕然,站在原地没动,张望定定地呆了一会儿,忽然抬头不耐烦地看着吴升和老黄:“不是让你们出去吗?没听见吗?”

吴升咬咬牙,心里想着豁出去了,忽然踏前一步,单膝下跪道:“请统领大人顾念及徐飞抗敌之功,不要冷了众将士心意!”

张望有些诧异地看着这名胆大包天的小卒,冷笑一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吴升!”

“吴升,我且问你,如果一个人迟早会死,那么……早几天死……晚几天死……有什么区别?”襄武营统领张望凄凉地望着噼啪作响的炉火,苦笑着问。

“这……”吴升语塞,他没想到统领会说出这样的话。

张望抬头,像是要在岸上憋死的鱼一样,悄悄说道:“现在咱们襄武营孤军外悬,内无粮草……外无援军……大家早晚都是死……”他每说几个字便停一会儿,好像在边说边想,“区别……只是谁早些死,谁晚些死……你说把木炭拨给徐飞,让他多活两天后病死,和让他现在昏迷中冻死,有什么区别?”

吴升被镇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不过与其说他是被张望的言语影响,不如说他是被统领那绝望而悲观的情绪震慑了。

张望继续说着:“现在全营木炭只够三天之用……三天后,我们都将喝不到热水……吃不到热饭……晚上冷得睡不着觉……手冻得握不住武器……”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到时候……辫奴人杀我们……就像宰羊一样简单。”

他的脸凑近低头不语的吴升:“到了那个时候,一个士兵是死是活,对局面会有任何影响吗?”

帐内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张望顿了一顿,又冷笑起来:“嗯,没错,徐飞和我们都不一样,他父母双亡,没有牵挂,完全可以投降辫奴,去弹汗山王庭做奴隶,这样就保住小命了,说不定把辫奴老爷伺候好了,还能赎身出来当个牧民,多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说到后面,张望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老黄见统领状如癫狂,额头冷汗渗出,暗暗推着吴升,示意他快点走。

不料吴升被张望最后一句话激起了血气,他猛地挣脱老黄,抬头昂然道:“统领这话就不对了,我和徐飞自小在一起长大,他为人如何,我十分清楚,他断不会做有辱名声之事。反而是统领大人,在此存亡关头,自暴自弃,出口伤人。我一路走来,看见营内各曲各部兄弟都恪尽职守,没有一个叫苦的!统领你却说出这样的话来,叫大家何去何从?”这一串话说完,吴升便愤怒地摔帐而出。

张望被抢白得脸上青筋暴露,神色阴晴不定,半晌,才对老黄说:“传令,军需处今日起给徐飞小队的木炭配额减半。”

“这……这怎么使得?徐飞可是……”老黄大惊失色。

“怎么?你敢抗令?”张望暴怒,一下跳到这位跟随他多年的资深亲卫跟前,咬牙切齿地说:“一个小小军卒,顶撞一军统帅,谁给他的胆子?!是你吗?”

“属下不敢……属下这就去。”老黄连忙后退行礼,额头冷汗涔涔。出帐后,不禁长叹一口气。

北方的冬天黑得很快,吴升回到帐篷还没喘口气,帐篷里的光线就暗了下来,他默默地把腰带里两小块木炭拿出来,放到满是白色灰烬的火盆上,站起身就要出去。

“吴升!你刚回来,就别出去了,晚饭和木炭我去领就行。”李勋也站起来,跺着麻木的脚说道,“我也想动一下暖暖身子!”

吴升苦笑着摇头,没有说话,望了望大家,转过头去,迅速钻出帐篷。李勋见拦不住,只得坐下。

到了军需帐篷,吴升和别的小队派来的“跑腿”们排着队,后面有几人认出了他。“喂,前面的让一让,这是徐飞小队的。”

“哦,你站我前面,快点快点。”

“徐飞怎么样啦?醒了吗?”

众人推推搡搡地把吴升一直往队首推去,到了老范面前,吴升看着面如严霜的老范,嗫嚅着说不出话。

“这是你们小队的晚食,和木炭。”老范一副仿佛不认识吴升的表情。

后面排队的人看了看,嚷了起来:“老范,是不是搞错了啊,每个小队不是有四斤炭么?怎么他拿的这么少啊?”

这句话惊动了其他军士,纷纷凑过来,看清吴升面前那一小堆两斤左右的木炭时,都纷纷鼓噪起来。

“怎么回事?徐飞是我们营的大英雄,军需处还要克扣他的给养?”

“老范,你平时挺公正呀!”

“真TM操蛋,这个人连续两天救了我们全营的命!现在却要他娘的冻死啦!”

范良阴沉着脸,等鼓噪声渐渐小下去后,虎着嗓子缓缓说:“闹完了么?闹完了下一个。”

众人怒火更甚,却听吴升说道:“大家不要闹了,这件事全怪我。”众人安静下来,气氛有些沉重,只听吴升略带哭腔的声音将他如何想给徐飞争取一些木炭配额,如何被统领训斥,如何顶撞统领都说了出来。

众人听了,沉默不语,片刻后一名领过木炭的军士走到吴升面前,把自己袋子里的木炭掏了半斤出来放在桌上,笑了笑说:“这是我们颜辉小队的心意,转告徐飞,让他好好养伤。”吴升还在呆滞中,风好像小了一些,那些领过的,没领过的“跑腿”们一个个鱼贯走过,每个人都留下了一些木炭。

“段宏小队的心意,祝英雄早日康复。”

“老范,我是谭力小队的,今天我们少领半斤炭!”

“耿虎小队,请笑纳。”

“樊谦小队,以后多多包涵呀。”

……

他们走完后,在吴升面前堆起了小山一般多的乌黑木炭,老范道:“你的袋子不够装了,我拿一个给你。”说完变戏法般地从身上掏出一个大大的粗布口袋,却见吴升这个平时嬉皮笑脸的少年,此刻脸色却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缓缓抹去眼角冰凉的泪水,吸了吸鼻子,嘴唇动了动,似乎要说一些话,但终究没有说出来。老范抱着膀子轻轻说道:“不要辜负了大家。”吴升点点头,开始用力地将木炭塞进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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