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周以(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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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以不懂技术,也从来不爱钻研这些东西。我们俩是同一所学校毕业的,只是他学的是古代艺术,我学的是天体物理,我们俩毕业的时候也是地面上学校的最后一年了,我们入学之后,学校就不再招生了。如今信息终端只剩下广播功能,有一些公益性的广播课程还在由原来学校里的教授们支撑着,但是大部分实际操作性质的内容已经在地面上逐渐失传了。
我和周以小时候就认识,我们俩一边大,7岁那年,他爸妈在增生的冰层考察出了意外。他爸和我爸是老朋友,所以我爸就把他接来了我们家里住。我母亲去世3年以后,家里又一次有了三口人。
后来我爸就去了轨道基地工作,我叫程一,我爸叫程循林。他是个高级电气工程师,当时设计地面上温差发电机供能的大楼就有他的参与。虽然没有跟他聊过这发电机的具体原理,但从小耳濡目染,我比其他人对那东西要熟悉得多。两年前这栋楼的维护人员联系不上了,我就自动承担起了维修工作。
周以就住在2510,出门左手边第一间。在搬过来这座大楼之前,我们以前的家在30公里外的一座山脚下。我爸临走时把我们送到了这里,一间2510,一间2511,那年我们哥俩14岁。尽管有两间房,但因为从小习惯了住一起,他平时还是没事就到我这边来。我们两个也本来就如同亲兄弟一样,没什么隔阂。
我们这代人出生的时候,核聚变热危机那段历史已经过去几十年了,新的能源设施已经基本建成,高能的设备和有知识技能的人都去了天上。我们出生后的前十年正是轨道设施搭建的主要阶段,依稀记得小时候还见过蓝天白云,后来遮天蔽日的粒子电池板让整个天空暗了下来。从那以后,地面陷入了黑暗和寒冷,一开始是极圈的冰盖逐渐扩大,后来气候混乱了几年,最后除了干燥的寒风以外天上再没有别的东西了。也正是这几年间,在每座城市的不远处,都重新建起了一片如今样式的大楼。
周以躺在躺椅上,悠闲的翘着二郎腿,闭着眼睛,哼着小曲,我就走到房间侧面的床上,坐了下来,继续听广播里的内容。房间不大,外侧有一扇很小的窗,小得就像是飞行器的舷窗一样。窗外昏暗的世界并没有什么景色,地面上有一些不知是从哪里吹来的还是已经积了许多年的雪。在这样的正午时分,阳光经过了轨道基地的过滤后,也黯淡的只如以前的月光。那小而厚重的窗外应该还是刮着呼呼的寒风,让人丝毫没有出去的想法。
那广播里的女声初听起来像是合成的,再听又好像是个很严肃的真人,给人一种很奇异的距离感。她刚念的那段播报里说到了励子两个字,若不是靠我已有的知识支撑,加上广播里对它性质的解释,我也不知道这励子到底是哪两个字,也难怪周以一直跟我说例子例子的。
“这么半天就一直来回播这一段?”我问道。
“不是,还有一段,是说叫海神星吧,好像就是在那有例子。”周以没睁开眼,但是手、眉毛和脑袋都跟着说话的节奏动了起来。
“重音在后边,励子,不是例子。”
“行行行,励子。”
“海神星……?这事有点意思,”我缓缓站起身走到置物架旁边,找出几个月前我的老师留给我的一篇手稿,《暗面的特殊天体》,“今天去老陈那一趟吧。”
“老陈?”周以睁开了眼,“陈教授?”
“嗯,我有点事要问他。”
周以清了清嗓子,好像在心里捣腾着什么想法,“我可不去。我跟陈教授不熟。”
“你跟陈教授不熟,那就没人跟陈教授熟了。”
“叮”地一声响,我打开房门旁边的输送机门,里边是我下去修发电机之前预订好的午饭。先见之明,我订了两份。
陈教授以前是我的老师,周以确实跟他本人不熟。但是上学的时候周以勾搭上了陈教授的女儿陈真。因为专业不一样,周以不上陈教授的课,所以陈教授一直不知道他。陈真是个大大咧咧的女孩,虽然父亲是暗物质物理学的奠基者,但她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成天都在研究绘画。
周以以前是学艺术史的,两个人经常有一起上的课,周以早早就盯上了她,然后无所不用其极地接近陈真。
陈真也挺喜欢周以,俩人很快就经常一起出现,后来俩人聊得多了周以才知道陈真是陈教授的女儿。从那以后,周以就隔三差五的提醒我别把他们俩的事告诉陈教授。我也确实不喜欢八卦,于是直到毕业陈教授还都蒙在鼓里。
据我对周以的了解,他并不是那种专一又深情的人,可能对过去几百年思想开放的研习让他对爱情有自己独到的见解,而陈真也很有性格,对他没有什么过多的依赖,俩人的关系就一直是很松散、很随便的那种感觉。后来听说陈真去了天上,也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你怕什么?老陈又不认识你,”我拉过来吃饭用的小桌子,把两份午饭放到桌上,拆开自己的那一份,“吃完饭咱就走。”
“老话讲,做贼心虚。”周以坐起来凑到小桌旁边,撕开了他的那份包装。
淀粉泥、胡椒味酱、蘑菇、合成肉饼,还是这几样,每周四的固定搭配,一年才换一次。这些食物都是大楼地下4-7层的农场和地下3层的厨房“配制”的,因为整个过程都是极端标准化的,所以我用了“配制”这个词。多年来我们已经学会降低对于食物的要求,不管这些食物有多一般,至少标准的东西不会越来越差。
“我去拿车钥匙,”周以飞速把午饭吞下了肚,把餐盒熟练地叠了起来,放到了配送机的退货口。
“嗯,”我不紧不慢地嚼着一粒烤蘑菇,脑袋里还在琢磨着毕业前老陈跟我说起的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