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皮影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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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沉,梁良三人告别李信,踏上了返回客栈的路。李信站在院门口,手中把玩着那枚万历铜钱,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梁公子,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洛阳之行,当真不考虑了?”
梁良拱手一笑:“李兄盛情,梁某心领了。只是家中还有些琐事,改日再叙。”
贾瑜凑过来,笑嘻嘻地说道:“李兄,您这铜钱要是用不着,不如送给我当个纪念?”
李信挑眉:“贾公子若是喜欢,改日我让人送一箱去府上。”
梅招挠了挠头,憨厚地说道:“李兄,俺觉得你这铜钱挺沉的,不如换成馒头实在。”
众人闻言大笑,李信挥了挥手:“三位慢走,后会有期。”
告别李信后,梁良与同行之人转身离去,他们的身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渐渐融入了开封府的夜色之中。
夜沙客栈檐角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将朱漆大门映得通红。梁良掀开客栈门帘时,正听见贾瑜扯着嗓子在柜台前讨价还价:“掌柜的,你这房钱比洛阳福王府的沉香木还金贵!要不让梅招给你劈三天柴抵账?”
梅招蹲在门槛旁啃烧饼,闻言抬头憨笑:“掌柜的,俺劈柴可快了,一斧子能劈八瓣!”
梁文景摇头轻笑,径自寻了张临窗的方桌坐下。木桌裂了条细缝,缝隙里还卡着粒发霉的花生,他却浑不在意,屈指敲了敲桌面对小二道:“五碗阳春面,三碟酱牛肉。”
面汤的香气尚未飘来,客栈门口忽起一阵骚动。
“让让!都让让!”
中年汉子扛着竹竿挑开的皮影布幔挤进门来,身后跟着个提木箱的少女。布幔上彩绘的关公持刀立马,丹凤眼在烛火中灼灼生辉。
“哟,是满家班的皮影戏!”有熟客拍桌叫道,“今儿演《三英战吕布》还是《大闹天宫》?”
满安拱手一笑,嗓音沙哑却洪亮:“给诸位演个新鲜的——《关公审贪官》!”
梁良夹牛肉的筷子顿在半空。
他分明看见那少女打开木箱时,箱底露出一本边角卷曲的《四书章句集注》——这可不是寻常皮影艺人会带的书。
布幔后的烛光倏然亮起,皮影戏开场。
纸雕的关公绿袍金甲,一刀劈碎“贪官”头顶的“明镜高悬”匾,唱词铿锵:“尔等食民膏脂,却效硕鼠盗粮仓!”
满暖操纵着“贪官”皮影瑟瑟发抖,捏着嗓子念白:“下官冤枉啊!这……这都是福王殿下的意思!”
台下顿时一片死寂。
梁良手中的茶盏“咔”地裂了条缝。
他瞥见角落里有茶客悄悄离席,衣摆下露出官靴一角。
“好个《关公审贪官》!”贾瑜突然拍案大笑,折扇“唰”地指向布幔,“关二爷这刀要是真的,先砍了福王府的沉香木门槛!”
满安脸色微变,唱词陡然一转:“咳咳!方才口误,是‘附王’非‘福王’……”
晚了。
客栈大门被“砰”地踹开,戴乌纱帽的官员领着衙役鱼贯而入,腰间铁尺撞得叮当乱响。
“满安!你胆敢影射福王千岁!”官员一脚踢翻皮影箱,彩绘的纸人散落满地,“来人!把这妖言惑众的逆贼拿下!”
衙役的铁链刚要套上满安脖颈,梁良的剑鞘已横在链间。
“大人且慢。”他抖开举人文书,纸页擦着官员鼻尖扫过,“按《大明会典》,举人见官不跪,刑不上士人——这满安是我家佃户,要拿人,先问过我这主人。”
官员盯着文书上鲜红的官印,喉结滚动:“梁公子,您何苦为个戏子……”
“戏子?”梁良剑尖挑起地上一枚皮影,正是那“贪官”模样,“去年河南道监察御史参福王侵占民田的折子,还在通政司压着吧?大人今日锁了这演‘贪官’的,明日是不是要锁写折子的?”
满暖突然“哎呀”一声,从箱底翻出本册子:“爹!您要献给知府大人的《农事节气歌诀》还在呢!”
满安会意,高举册子疾呼:“大人明鉴!草民编排这戏,是为帮知府大人教化百姓知晓农时啊!”
官员嘴角抽搐——那册子封皮分明写着《天工开物》,内页却用朱笔勾着“芒种抢收”“霜降储粮”。
僵持间,梁文景慢悠悠开口:“万历四十八年,福王就藩时索要四万顷良田,先帝只给了半数。如今……”他吹开茶沫,轻笑,“如今圣上虽是福王亲侄,可大人您猜,他是更疼叔父,还是更疼自己的江山?”
官员冷汗涔涔。他想起上月福王密信里“速除满安”四字,又瞥见梁良剑穗上卢象升府的流苏,终是咬牙挥手:“撤!”
人群散尽,满安忽然对着梁良长揖到地:“公子大恩,满某没齿难忘!只是……”他掀开皮影箱暗格,露出半卷泛黄地图,“实不相瞒,草民祖上三代都是黄河纤夫。”
烛火噼啪炸响,梁良看清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历年黄河决堤处、淤田归属与福王府别院位置。
“万历年间,福王府修别院强占河滩地,我祖父带着乡亲们理论,被活活打死在府门前。”满安摩挲着地图上一点朱砂印记,“这图,是拿纤夫的命换来的。”
满暖忽然接话:“去年秋汛,王府管家带人掘堤泄洪,淹了禾穗村三百亩良田。”她掀开衣领,露出锁骨处狰狞疤痕,“这是抢捞麦穗时,被王府恶犬咬的。”
梁良攥紧剑柄。他想起游戏里满穗蜷缩在草地的模样,喉头像是堵了团浸水的棉。
“禾穗村往西三里,有座废弃的河伯庙。”满安将写着暗号的芦苇杆塞给梁良,“公子若查福王府,可去那里寻个叫老艄公的瞎子——他儿子死在掘堤那夜,手里攥着这东西。”
半块雕着“福”字的青砖在烛下泛着冷光,裂缝里还沾着黑红的血渍。
梁文景忽然咳嗽一声:“良儿,明日还要赶路。”
满安和满暖收拾好行装,正要离开客栈之时,身后传来梁良清朗的声音:“两位请留步。”
二人闻声停下脚步,满是疑惑地回头看向梁良。只见梁良神色温和,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两位可是洛阳人士?”
满安微微点头,眼中疑惑更甚,不禁反问道:“难不成梁公子听出我们的洛阳口音了?”梁良心中暗自思忖,总不能如实说自己是从一款游戏里知晓这些信息的。
于是,他神色平静,语气笃定地回应:“是的,刚才听两位交谈,便觉得口音里藏着洛阳的韵味,所以冒昧一问。”
梁良顿了顿,目光微微一转,接着说道:“还有,满壮士家中,是不是还有一位小女儿,名穗?”
此言一出,满安和满瑶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在他们看来,梁良能知晓这些私密之事,莫不是锦衣卫的人?不然,怎会连自家小女儿的名字都了如指掌。
见此情形,梁良心中暗叫不好,赶忙解释道:“满壮士,您你的长女名暖,暖者,有衣物蔽体、周身温暖之意。
而在这世间,温饱二字最为重要,既有暖衣,便该有足食。粮食丰收,方能安居乐业,所以我猜小女儿或许取名为穗,不过是按常理推测,多有冒犯,还望见谅。”
满安和满瑶对视一眼,脸上的惊讶之色渐渐褪去。
满安微微拱手,说道:“梁公子好一番精妙推理,倒是让我等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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