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之零 (2)英雄主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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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了一个梦。
梦到自己回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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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池一家。
这是一口无名小卒的家庭。
在灾难前居住在日本埼玉县的45号公寓中,父亲是公务员,母亲是医院的疗养师。
这本是最普通,最理应平凡度过一生的一群人,但在生下了真姬后,父亲因为上司的宴请,染上了赌博,而又因为顶头上司的倒台而被迫辞职,他便成天以酒度日,变成了一个被妻子赡养的废人,从此整个家庭都从安静的清晨变成了昏暗又潮湿的雨天。
“钱呢?!钱呢!?我明明记得……”
又是一天雨夜,又是一如往常的癫狂而又绝望的嘶吼,又是伴随着孩子哭泣的影子重叠。
这样的日子重复了无数遍。
以至于孩子变得不再哭泣,女人不再出声,男人的嘶吼也越来越绝望。
只要赢一次。
只要赢一次,那么大家就能过回过去的日子,那时自己一定会收手的……
到时候就能不再像过去一样,因为自己的无能而牵扯所有人……
可明明是这样……明明那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户池源看着眼前被打倒在地的妻子,女人无力的瘫倒在地上,怀里抱着最后的十万日元,乌黑的长发上滴着血,那绝望而又无声的眼神似是最恶毒的诅咒……
一点一滴地,都想要杀死他。
“…………”
一旁的真姬就像是坏掉的玩偶,被随意的放在墙角,在家里自己剪的长发散落在地上,带着些许婴儿肥的脸蛋上有着未消的掌印,眼泪和嘴角的鲜血诉说着刚刚绝望的一切。
“我……我……”
男人的酒醒了,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恐惧了。
于是拿起最后的十万日元跑出了公寓……
许久未换的公寓门发出吱呀的响声,夹杂着暴雨的嘲笑和吵扰,一切就像是一场无妄之灾,他没有理由的蚕食着所有与之关联的人。
暴雨还在继续,路过汽车的冷白色光芒透过窗帘的缝隙再次透了进来,但也只是一瞬间的光亮,这里依旧黑暗。
女人缓缓爬到了真姬的面前,强撑着自己,想要擦去她眼角的泪水,然后拿出了藏在真姬衣服口袋里的五万日元。
像是突然卸了气,年幼的真姬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一切都被暴雨的声音遮的死死的……以至于一切看起来像是一场没有笑点的默剧。
“真姬酱保住了最后的钱,还愿意为了保护妈妈挺身而出……真姬酱着是妈妈的好孩子。”
温柔的怀抱里无不充斥着母爱的温暖,似是这一刻,真姬才能真的走出雨夜,成为一个正常的孩子。
待真姬越哭越无力,最后昏昏沉沉的睡去时,女人才松开了抱着她的手,然后忍着疼痛将她放在了床上,为她盖好被子,擦去眼角的泪水,并送上了晚安吻,愿睡眠能给她些许的寂静。
当真姬房间的门缓缓的关上时。
无尽的虚无和疼痛就像是一次性涌来一样,击垮了女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
她发了疯似的在自己的包里寻找着什么,最后拿出了最后一瓶吗啡……
没有犹豫,像是贪婪的豺狼虎豹,她拧开盖子,然后倒出一把,也不就水就直接咽了下去,就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得到少许的救赎一样。
终于,终于。
身上的疼痛少了很多。
自我堕落的愧疚在身心的一丝宁静里彻底的消失了,如同掉入水中的棉花糖般,像是回到了高中时期,和爱人热恋的时候,记得他会在约会时做一些小孩子才会做的玩笑,而自己则将这些尽收眼底。
然后,又毫无理由的,眼里不受控制的流淌而出。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她不止一次这样问自己,最终的答案也只有一个,这里没有容身之处。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摆动着,现在是9点15分……
她也该累了。
在绝望中,她蜷缩着在墙角睡着了。
醒来时,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痂,身上盖着真姬的被子,而她就靠在自己身边,沉沉的睡了过去……
外面的暴雨,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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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户池源,38岁,死于车祸。
死亡时间:凌晨1点53。
死因:肋骨刺破肺部导致的大出血。
现场的地面上散落着百歩ラーメン的盐味叉烧拉面,疑似是在送餐途中遭遇了车祸。
并且在死者的身上找到了三百万日元的收据以及四万八千日元的零钱。
死者生前前往的方向正是他全款买下的公寓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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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混沌是世界的本质。
未知和恐惧是一切的垫脚石,也是地基。
利维坦将日本淹没前,他们便被日本的自卫队送到了中国本土上,可随着地球的气候完全变样,冰川消融将海水带过了所有的沿海城市,只余高地的人们还在苟延残喘。
那时的世界政府大部分已经解体,只有亚洲内陆国家还在苦苦支撑,沿海城市早就被海洋淹没,所以那几艘幸存的难民船,就成了日本的诺亚方舟。
在那快一年的漂流里。
硕大的铁船航行在海面上。
生命没有高低贵贱,人们匍匐在地上不断的挣扎,在食物吃完后,人们便只能靠着钓鱼、吃布、吃鞋来度日。
没有人愿意捅破那层窗户纸,去易子而食,去杀人吃尸体。
因为他们知道,一旦开始,就彻底停不下来了。
可最终,他们还是开始了,残骸的存在让每天的捕鱼数量不断减少,再加上几次的袭击后,几艘难民船被击沉,绝望使得所有人都变成了疯子。
对吗啡成瘾,产生戒断反应的母亲便成了第一批尸体,带着许多病弱的人以及老人,甚至还有自愿捐躯的军人。
所有人都妥协了,为了生存。
尸臭……血……疯掉的人们。
刀子……哭泣……被吃掉的家人。
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
他们欺骗自己,认为活下去就会有希望。
记得那还是一场雨夜,雨水啪嗒啪嗒地打在了她的身上,打在船上,落在海里。
五岁的真姬像是一具尸体一样的落在了夹板上,周边的孩子们也是如此,他们要么被吓的泣不成声,要么绝望的宛如一具尸体,一个中年男人拿着一块肉塞到了她的手上,紧接着,一群人拿起手里的肉,逐渐靠近了他们这些孩子。
“喂!起来!吃下去!”他这般命令的说道。
像是被触碰到了最恐惧的东西,真姬突然跳起来无力的挥动起胳膊,她不要吃人,她不要这样,尽管无力,她还是哭泣着,崩溃着。
“不!不要!不要!我不要!”
啪!
突如其来的一耳光扇在了她的脸上,让她顿时安静了下来。
“你必须吃!”中年人以狠毒的目光注视着她,他将真姬逼在了墙角,然后狠狠的掐住她的咽喉。
“不……我不要吃妈妈……是你们杀了妈妈……”
“是!是我们杀了她!但你难道不想活着吗!?不活着!就连最后的希望都没有了!”
他拿起了肉块,一把塞进真姬的嘴里,不顾她是否愿意,她要吐就再塞回去,总之无论如何,都要让她吃下去。
如果这些孩子不成为他们的共犯,那么他们恐怕会再也无法欺骗自己,这真的只是为了生存吧。
“我们会不断的!以最低限度让所有人不饿死的为最大要求杀人!先是老人!再是中年人!最后是年轻人!然后才是你们……”
说着,眼泪不断的低落了下来,他像是在自己欺骗自己,希望通过这样的方法来让自己不至于疯掉,可他们又怎么能不疯呢?他们杀了人,还要以生存为借口吃掉对方,这怎么能行呢?活着的沉重必须要去背负,要活着,就总有牺牲,只是这次从家禽蔬菜换成了人。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谁是那献上去的刍狗?
或是人,或是动物,或是残骸,哪怕是微生物和空气。
这点从未改变,自然的生存建立在混沌上,人们建立社会,搭建秩序,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本源的混沌。
于是他们屈服了,屈服在这混沌中,似是泥潭的前进者,拼死拼活的想要化作泥鳅,可总是放不下人的四肢。
“要活着,要有人能活着找到人类社会……才能证明我们曾经还存在过……”
“我们不会杀了你们这些孩子的……”
“你们还活着,我们就还存在过。”
“必须要有人活着……”
“…………只要还活着。”
她最后还是咽了下去,那不知是谁的血肉。
这错误的、无序的、扭曲的、丑恶的、疯狂的、可憎的、比一切丑恶都令人恶心的、无法信任的、无法理解的……
绝望的、无力的、可笑的、不可笑的、却又带着让人垂暮已久的希望的,生存。
她踏着残骸,活到了对岸。
一艘船上,只余下了十几个孩子们,最后将他们送上岸边的人在教会他们辨别方向以及最基本的生存后,就选择了自杀。
时间冲淡了他的面容,甚至连男女都记不清了,但只记得,他在跳入大海的时候,脸上是笑着的。
为什么?
明明说要活着,可在活下来的时候还是放弃了生命?
十几个孩子们如同死尸般再次前进,作为墓志铭。
或者说,十几个悲剧的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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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炎庭的军队发现后,他们被带到了城市里。
原因居然可笑到令人发指。
因为他们疯了。
疯了的人在学习炼金术时的负担会比正常人小很多。
但这也算是好事,至少她拥有了可以吃饱,可以住宿的环境。
姬家每个月会发放补助金,还给他们安排了住宿,真姬被分配到的房子是一间小平房,一颗歪脖子树正好挡住了房子的采光,房间里只有床、桌子、灶台,还有一颗巨亮的灯泡。
紧接着便是安排他们学习中文,然后进行本土化教育,并在开学季时,将她们送入了炼金学院。
在那里,她认识了余息。
最开始确实不起眼,但每一次他都会找上姬存希那个天才,然后死皮赖脸的不知去做什么……
但渐渐的,所有人都开始对他有了更多的认识。
他一个如同太阳一样的人,一个身上有着希望味道的人,真姬本能的被其吸引了,像是瞎子第一次见到光芒。
他总是冷脸贴热屁股似的去帮助别人,哪怕被人拒绝,他也只是撂下一句:不想后悔。然后在别人有需要的时候给予全部的需要。
那几乎是逆人性的无私。
记得在初三的一次闲聊里,他第一次明确的把自己的哥哥当成了目标,说他哥哥为了帮助别人,甚至愿意牺牲自己,计谋甚至逼得姬家家主去主动和他谈和,哪怕身上有很多毛病,但就是会愿意为了他人而牺牲自己。
他的哥哥是一个看到别人需要帮助,就一定会有帮助他人的人。
“我爸说,愿意为了他人牺牲自己的人,就是货真价实的英雄。”
“英雄?”
“嗯,和童话镇的不一样,是想拯救所有人的英雄。”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从存希那里听来的,她爸对我哥称赞有加,把存希唠叨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我爸也是,从不告诉我我哥的事情……”
余庆的故事,就是对余息来说,最好的英雄史诗。
爱屋及乌让真姬对余庆也产生了很高的期望和好感。
所以她才会对余庆那么的信任。
相信他是能够拯救所有人的英雄。
于是残破的人偶开始梳妆打扮自己,假装自己很完整。
因为她找到了一个可以让自己变得有价值的道路。
那就是为了让别人好好活着而努力。
只是她很累了。
在没了太阳,她追寻着最后的阳光,可就是怎么也逃不过过去的追捕和侵蚀,每当她觉得自己稍微靠近余息时,总是会想起那艘船上的血和肉。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残破的人偶跳啊跳,尽力的发出微软的光芒,飘啊飘,希望有人能把自己从这发出怪诞音乐的八音盒上扯下,丢到火里,说不定会有铁水留下些什么,但无论如何她都希望……
希望有人能就这样杀死自己。
这五年的长久折磨让她的内心出现了自毁的倾向。
一切,只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死亡合理给予祥和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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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的黎明还挂在地平线上。
绝望的少女痛苦的跪倒在地上。
她那近乎是死亡了的眼神充满了剧痛的请求,看向了余庆,她的双眼还在留学,创口的伤疤依旧存在,血和脓液不断留出,超过神经反应的疼痛将她的灵魂撕扯,似是要摧残掉这个绝望的人偶。
余庆缓缓的站起。
还好,停住了,如果自己刚刚真的杀了她,那便不会有任何转机了。
余庆提着『劫灭之键』来到了真姬的面前。
真姬也如同认命般的闭上了眼睛,身体里的所有已被污染的信息几乎是要将她逼疯,他们都在逼迫着她快点逃离余庆的面前。
她的皮肉在绽开,然后用被她用炼金术暴力似的重组在一起。
“这次……你一定要……”
她轻轻抬起『劫灭之键』的剑身,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感受着死亡的迫近,那强撑着的灵魂才终于松懈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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