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壮士百战返 怨仇一念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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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着白色骏马,头戴银色面具的林文靖此刻正在雁门关下,图烈汗身边。他看到关头似乎起了不小骚乱,便躬身对图烈汗行礼,道:“大汗,彼军已经动摇,这正是使用‘井栏’的时机!”

图烈汗闻言,手一招,号角吹起升调,那些几乎于雁门关墙头齐高的井栏开始加速朝关墙开来。井栏骨架和护板均由粗壮柏木、杉木造成,刷涂了防火泥,外面还覆盖着坚韧的牛羊皮,每个井栏高十丈,长宽各两丈,下粗上细,内部分为三层。底层为推动部分,里面有十名大力士负责推动,井栏底部亦装有四只直径超过七尺的超大木轮,用来减小推行阻力。中层为驻兵层,可以容纳二十名士兵,顶层为接战层,装有一块活动的,末端有钩爪的厚实木板。而最顶上也装有护栏,无疑是用于箭楼和瞭望之用。

看着这些巨兽般的高楼碾着积雪桀桀压来,汤允恺心里突然一阵恐慌,他第一次觉得这厚实的城墙没那么可靠了。但片刻后,他冷静下来,开始指挥防守。

“敲鼓,全军进入接战状态!”

“准备长竿钩枪火箭,还有石头!”

“多派点弓箭手来,越多越好!”

一连串命令发布下去,汤允恺心中稍定,他望着那些设计精良的战争器械,心中浮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文靖,是你吗?”

“你果真投靠辫奴了吗?”

汤允恺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偶尔飘落的雪花将他的思绪又引回三年前那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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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帅,行俭,这情报可靠吗?”

二十五岁的瘦高青年身穿闪闪发亮的鳞甲,披着白色大氅,骑着白色牡马,疑惑地问道,人马呼出的雾气弥漫在雁门关下。

“这个请文靖放心,我安排的‘钉子’非常可靠,辫奴人一定会穿过碣石原,在那里伏击定可大大斩获一笔。”郭行俭骑在黄色马背上,笑着说道。

“我们在关内摆下酒宴,等待文靖奏凯而还!”

林文靖眼中的犹疑之火熄灭了,毕竟他没有理由不相信眼前这个雁门关最高长官。他简单地行了一礼,便拨马回头,领军消失在茫茫雪地尽头。

雁门军中有不成文的规定,要是想得到大家认可,无论是武将文官,都要有实打实的军功在身。而像林文靖,郭行俭这样的幕僚谋士,获取军功最快的方法就是“打草票”。“打草票”意思是到关外,寻一个小部落,掳掠一些牛羊物资,和一群辫奴妇孺回来,这样几乎不用进行真刀真枪的硬拼,也没有什么危险。这次是林文靖第一回出关“打草票”,目的就是积攒军功。

在他出去后,汤允恺和郭行俭交换了一下眼神,长长吐了口气,小心地问道:“没问题吧?”

“万无一失。”郭行俭眼睛望着北方,冷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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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这么说,你直接顶撞了都护?”吴升坐在自己小队的车仗前,听着徐飞回来抛出的劲爆消息,眼睛吃惊地瞪得溜圆,“怎么会这样?”

徐飞摇摇头,神情严肃,他没有把原委告诉吴升,因为他不想让自己的好友卷进这件事来。

“吴升,我只是不愿做他交给我的一些事情罢了。”

“哦,”吴升一时说不出话来,抱膝坐在他对面,皱着眉头。过了一会儿,突然说:“要不我跟王统领说说,看看能不能把你调到运粮队,这样成天跑运粮,他就不能刁难你了。”

徐飞吐了口气说:“不用,我不违军规,不犯军法,堂堂正正做好本分事情,他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吴升叹了口气,说:“飞哥,这世道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这当官的有权力在手,随时随地都可以让你难受,可没那么简单啊。”

徐飞注视着吴升,说:“吴升,你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吴升呆了一下,随后苦笑一声说:“飞哥你也发现了,我比以前更加会察言观色,更加奉迎那些官儿们了,是吗?”

徐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吴升把手摊开,又合拢。双眼聚焦在某个不存在的点,缓缓说道:“那天你受伤了,我去给你要煤炭配额,张统领不理我,还讽刺你可以投降辫奴。”

徐飞眉头一皱,眼中迸出一丝火焰似的光亮。

“我当即与他吵了一架,然后他就把你的配额减半了。后来营里兄弟们一人凑了一点,给咱们凑了一麻袋木炭。”

吴升平静地说着,语调没有一丝波动。

“那天夜里我想了很多,之后也一直在想。后来我想通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权力就是寸步难行,就要处处看人眼色,仰人鼻息。军中的权力,虽然伴随着血与谎言,但我一定要得到它,让它为我所用。”

徐飞沉默着,缓缓出了一口气。

“飞哥,你可能理解不了我,你从小光明磊落,武功又强,什么都不怕。但是我真的不想再像那天一样,站在大家面前哭哭啼啼;不想和人争吵后担惊受怕;不想被人拿着当剑使,随后又抛在垃圾堆里。”

吴升把脸埋在双手里,肩膀微微抖动。徐飞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背。

“我明白,吴升,你不用再说了。”徐飞看向吴升,目光里有些晶莹,“你救我性命,我很感动,我理解你。”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喧嚣起来,有人大叫:“吴升!你们小队,去找大石头,速速运到北墙头去,快!”

“是!曲长!我立刻就办!”吴升一个激灵从地上弹起,拿着身边的手推车就往外冲,招呼着手下:“张虎!赵林!岳大柱!你们几个,快推车去西城找石头!”

“头儿,仓库没有石头吗?”

“那你们谁去仓库看看!其他人分头去找!”

……

看着吴升手忙脚乱地吆喝起来,徐飞也站起来,帮着把绳子、凿子、扁担这些工具搬上手推车。

关内越来越嘈杂忙碌,就像一锅被煮沸的开水。徐飞见吴升忙不过来,便自告奋勇地帮着拉车。满满一车石头异常沉重,平时两名军士才能拉动,而徐飞独自一人肩上绑着几条粗大的麻绳,奋起神力,竟能拉着车飞跑起来,看得玄武营军士目瞪口呆,纷纷互相询问这是何人。

吴升跟着徐飞跑着,一路上碰见武场的部队集合、看见一队队装备严整的弓弩手跑过、看见从北墙方向抬来的一具具尸体和伤兵,伤兵的哀嚎声、靴子的梭梭声、时不时响起的军官怒喝声、运物资车轮的咕咕声,奏响了雁门关的守城协奏曲。

运了好几趟,手下说仓库石头没了,吴升突然想起一事,说:“今天早上的下水井!那个洞里不是有一面被拆掉的石墙吗?”说着便推着大车朝西城跑去,徐飞闷头跟着,他也想再去那里看看,可能会发现什么线索。

到了洞里,却只见那墙又被人给砌回去了,要不是岩石边上白色的浆灰还没干,吴升真怀疑上午自己是在做梦。

“奶奶的,”吴升骂了一句,“这修墙的动作好快。”便掉头往回走。

徐飞心下凛然,想着:“动作好快。”脑海里又浮现出方才汤允恺的话来“多年前……一桩天大的秘密……”他不禁开始琢磨。

“这暗无天日的地缝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让他如此紧张?”

路上的伤兵越来越多,吆喝催促的军官们也越来越多,不时还会有一两支羽箭从北墙那边飞来。

“辫奴人攻进来啦?”吴升有些惶恐地说。却立刻被一根马鞭狠狠抽在背上,一名穿着红色皮甲的督战军官朝他吼道:“不想活了?瞎嚷嚷什么?”

吴升低下头,连忙说了句:“对不起。”打算继续跟着车跑。拉车的徐飞却停了下来,把麻绳撩在一边。几步就走到那军官跟前,下巴顶在他鼻子上,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敢抽我兄弟?”

那军官见这人虽然披着一件肮脏的毛皮,看上去像卖苦力的,双眼却如猛虎一般饱含着杀气,他环顾四周,见没有人注意这里,口气软下来,说:“他刚才说话扰乱军心,我提醒他一下。”

徐飞说:“我们是玄武营的,不是车夫,你说话注意点!”

那军官忙点头道:“没错,”随后向吴升说:“这位兄弟,刚才对不住了,我性子有点急。”

吴升忙点头说:“没事没事,互相体谅。”徐飞这才作罢,继续拉上运石车。

他们路过校场,只见那里气氛异常凝重,士兵们站的整整齐齐地,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个碗,一名将领端着碗站在高处对他们说:“家中有兄弟的,前进一步。”

一排人站了出来。

那将领又道:“有子女的,前进一步。”

后排不再动,刚才出列的一排又有一部分悉悉索索地站到最前面。

那将领举起碗,众军也举起碗。

将领仰脖一饮而尽,说道:“祝你们得胜而归”。话音飘在雪地里,似乎有些模糊。

众军也纷纷饮尽碗中酒水。

徐飞回头和吴升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他们心知肚明,这是军中在选拔敢死队,不知道又要执行什么必死的任务了。

送完石头回营,忽然听到营帐里一声有点耳熟的声音:“徐飞呢?他在哪里?”徐飞掀帐进去,说道:“我在这里。”

那人正是包德旺,他站起身来,说道:“汤帅有令,襄武营徐飞编入敢死队,火速去校场报到!晚食前不到校场,立斩不赦!”说完,把象征着军令的令牌在众人面前一晃,擦着徐飞肩膀出帐去了。

徐飞和吴升站在原地,如受雷劈,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