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刺面入司(1/1)

言情小说吧【www.yqxsb.com】第一时间更新《烈酒香》最新章节。

第二日,当行刑之人带着易岁寒走出牢门的时候,易岁寒已经冷静下来,可她通红的双眼和苍白的脸色昭示着她现在的状态有多差。

易岁寒多日来处于黑暗之中,当正午的日光照进她的眼睛,她不自觉地闭紧了双眸。

黥刑,用长针在面上刺字,深入其骨,再以墨炭涂之,以保这耻辱之印能伴受刑者余生。

专门找了一处明亮之地,易岁寒被绑在耀眼阳光下的铁椅之上,行刑官拿着骇人的铁制长针在易岁寒额前比量了比量,然后有些惋惜地道:“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可惜了。”

“刺字过程漫长,你忍着点别挣扎。”

易岁寒没有回应,或者是她根本就没有听见行刑官在她耳边的聒噪,黥面算得了什么,她要受的屈辱才刚刚开始。

铁针刺进额头,入骨的疼痛让易岁寒抓紧铁椅的扶手,指节在用力之下挤压的发白,可她却始终没有挣动一下,甚至连眼都未曾眨过。

随着针数的增多,鲜血顺着针眼汩汩流出,漫过额头流入眼中,可易岁寒的双眼依旧大睁着,她死死地瞪视着前方,鲜血流入眼眶再从眼眶滑落到脸颊,顺着颌角滴落在她灰白的囚衣上,仿佛滴滴血泪控诉着她的不甘与绝望。

行刑官似也被易岁寒的模样吓到了,默默刺字再不提一词,看了又看易岁寒那张脸,若不是她还有呼吸,额上尚有冷汗冒出,行刑官甚至都要以为这人已经死了。

“囚奴”二字渐渐出现在易岁寒的左侧额角,无情地告知着看见它的人这名女子的身份,高高在上的宁川县主变成了笑话,这两个字不仅是刺在了她的额角,更是刺在了她的心里,从现在开始她就要背负着奴隶之身所带给她的耻辱直至地狱。

漆黑的墨炭中混了毒草敷在易岁寒的伤口上,以确保“囚奴”二字不会因为伤口的愈合而消失不见,被松绑的易岁寒仍在铁椅上坐着,许久后她才抬起手将满脸的鲜血和黑炭蹭在已不干净的衣袖上。

提了口气站起身,易岁寒面无表情地问道:“何时出发?”

“出了天牢会有人带你离开。”打开易岁寒的脚镣,行刑官推开了天牢的大门。

呼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果然若是心不自由,无论是哪里的空气都让人压抑。一路押送着到了教坊司门口,教坊司的妈妈已经候在门外,一番寒暄后陆妈妈将易岁寒领进了教坊司。

进了教坊司的门,陆妈妈一改刚刚在门外与押送士兵交谈时的笑容,她冷冷地瞧着眼前这个满身灰尘血污的女子,毫不掩饰眼中的嫌弃。

“脏死了,彩云,带她下去洗洗换身衣裳再来见我。”

教坊司之中皆是官奴,可受过黥刑的官奴却是头一次见,因此哪怕同是官奴,易岁寒在旁人眼中也是要低人一等的。

水并没有烧热,只是不冷罢了,可现下已经快入冬了,屋内没有炭火,在冰房冷屋中用温凉之水沐浴姑且也算得上是一种刑罚吧。

易岁寒不受控制地打着寒战,她没说什么怨言,只咬牙忍着,她如今没资格再挑剔这些,颤抖着勉强洗干净身上的污秽,易岁寒换上了一身婢女的衣裳,不知是福是祸,若没有刺字以她的长相是必定要出去侍奉的,而这个刺字却帮她可以不必让更多的人来瞧,来议论她。

“陆妈妈,易姑娘来了。”

易岁寒站在陆妈妈面前,如同一个玩意儿被人打量观赏,易岁寒的神色却始终没什么变化,一直低着眉面容冷淡。

“容貌清丽,气质高贵,可惜,真是可惜。”陆妈妈的目光停留在易岁寒额上墨色的刺字上,“你也是个没福气的,算了,你就去后院做事吧,手脚勤快点,你可不再是宁川王府的县主了。”

后院的差事尽是苦差,为其他姑娘们洗衣,刷恭桶,只要有吩咐无论是否愿意都要去做,是教坊司中最低的一处了。而易岁寒的身份是事迹这几日以来已经传遍大街小巷,人人皆知宁川县主易岁寒降敌叛国,因陛下仁慈才得以免了死罪,因此哪怕是在后院她也只有让人鄙夷的份。

处处被人针对她却无法发作,只因她也因自己所背负的一切而日夜难安,而且她发现竟然时常有人在暗处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她实在搞不懂陛下究竟要做什么,想要搞清楚就只有先忍下去。

“易岁寒,把这些衣服都洗干净,现在就洗,琉璃姑娘着急穿。”一位身穿杏色衣裙的侍女将一大盆衣物塞给了易岁寒。

“能否请琉璃姑娘等等,你看我这还有这么多衣服未洗,姑娘们都急着穿。”易岁寒将那盆衣物放到了一排洗衣盆的最后。

“你这是什么态度,琉璃姑娘是什么身价,你今日若是洗不完便别吃饭了!”那小侍女气焰嚣张,说完便气哼哼地走了。

易岁寒无奈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一个两个怎么都这个话术。”

自打进了教坊司易岁寒就没吃过一顿饱饭,本就因为故意克扣一天最多只能得一个馒头一碗稀粥和一点酱菜,而有了这些姑娘妈妈们的为难,易岁寒连这点吃食都未必能领得到,小半个月下来易岁寒已经瘦了近十斤,胃中也时常隐痛不止,但易岁寒却不以为意,不过是躯体之痛罢了。

一直洗到夜里易岁寒才算是把今日的衣物都洗完,还未等能回屋歇息,她就又被打发去给客人的马匹添草料,脑中昏昏沉沉地瘫坐在马厩旁,胃里饿得抽痛得厉害,易岁寒拿着手中余下得半个馒头几乎是一口便都塞进了口中,伸长脖子将噎在喉中的干粮咽下,她摇晃着站起身,走到了马匹喝水的水槽,也顾不得那泛黑的水上面还飘着杂草,便捧起来咕咚咕咚地灌进了肚。

喝饱后的易岁寒觉得体力也回来了一些,抬起头看着那几匹骏马嘴角勾起一丝苦笑。

“想不到我易岁寒竟会有和畜牲抢水喝的一天。”易岁寒抬手摸了摸已经开始结痂的刺字,“不过也是,已入了奴籍,那和畜牲也真就没什么区别了。”

挪到一旁的食槽边,易岁寒毫无顾忌的从粮草中捡出为数不多的炒熟的黑豆填进嘴里,反正水都抢了,那再抢点豆子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吧。

吃饱喝足,易岁寒躺倒在草垛之上,偏过头望着满天繁星,她不禁又想起了自己被押送回明京,贺兰捷匆忙找来的那个晚上。

“这一次是真的不会有人来帮我了。”易岁寒眼睛一闭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