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冒险其一(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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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星坠处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夜雾时,九根石柱已然坍塌成满地龙鳞状的碎玉。村长宅院的焦土中斜插着半截木杖,杖头龙眼不知去向。晒谷场东头的老井不断涌出灰白鳞片,很快堆成了小山。
幸存的村民沉默地收拾残局,彼此目光相接时都会迅速低头——每个人脖颈都生出了细小的鳞片,在朝阳下泛着病态的金红色。
铁匠铺废墟里,王铁牛常用的铜锤深深嵌进玄武岩,锤柄上缠着的铁链已经与岩石融为一体。路过的孩童伸手触碰的瞬间,青紫火焰突然窜起,将岩表烧熔出龙爪形状的沟壑。
我抱着体温炽热的妹妹走向祠堂废墟,她后颈的龙脊纹路正在皮下缓缓游动。残存的耳房夹缝里,那些龙胎化石空洞的眼眶齐齐转向我们,断裂的犄角突然开始渗出血色露珠。
晒谷场中央,昨夜张寡妇倾倒药草的井台旁,一株龙舌兰正从灰白鳞片中破土而出。暗紫色的花苞在晨风中舒展瓣膜,露出花芯处颤动的竖瞳。
硫磺雾霭舔舐着岩壁,将龙喉涧染成溃烂的橘红色。我蹲在裂谷边缘调整测距仪,黄铜镜片里映出妹妹单薄的背影。她正用骨翼尖端刮取蜂窝岩的样本,新生的翼膜在毒雾中泛着珍珠母的光泽。
“金斑硫砷铁矿,含少量辰砂结晶。“我将岩样装进鹿皮袋,袋内突然传来蛙鸣般的震动。这是出发前用祠堂香灰炼制的预警符,此刻符纸正在袋中疯狂抽搐。妹妹的脊背应声弓起,尚未完全骨化的第三节脊椎刺破粗布衫,尖端渗出的不是血珠,而是粘稠的翡翠髓液。
裂谷深处传来铁链拖曳声。
我抓起地质锤敲击岩层,声波探测器显示下方47米处存在巨型空腔。正要展开测绘索,鞍袋里的八棱铜锤突然剧烈震颤。这柄铁匠遗物自进入龙喉涧就异常活跃,此刻锤头玉简泛起冰霜,在鞍具上蚀刻出北斗七星的凹痕。
“阿姊,它们在唱歌。“妹妹突然跪坐在蜂窝岩前,指尖抚过孔洞边缘的钟乳状凸起。她的瞳孔分裂成六道金环,耳后鳞片随着某种频率翕动。我冲过去拽她后撤的瞬间,整片岩壁突然隆起成胸腔般的弧度。
蜂窝孔洞开始分泌黏液。
最初是琥珀色的半透明胶质,接触空气后迅速氧化成翡翠色。我的橡胶手套在采集样本时被腐蚀出蜂窝状孔洞,指腹传来被吮吸的触感——这些黏液竟在主动吞噬皮肉。妹妹突然将受伤的手指按在岩壁上,翡翠黏液立刻停止分泌,孔洞深处传出婴儿呛奶般的呜咽。
“你疯了!“我扯回她的手,医用绷带却在触碰鳞片时自燃。妹妹歪头凝视着焦黑的布条,脊椎纹路亮起幽蓝荧光:“它们在害怕我的血。“
测距仪在此刻发出尖啸。黄铜镜片内侧凝结出霜花,折射出的数据比实际距离少了整整三百米。我猛然抬头,发现原本呈75度角的裂谷岩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蜷曲,犹如巨龙缓慢收拢的咽喉。
铜锤突然从鞍袋弹射而出,锤柄锁链如银蛇缠住我的脚踝。妹妹的骨翼瞬间展开,翼骨末端的骨刺深深扎进岩层。我们刚完成锚定,承载装备的岩台便轰然坍塌。崩落的碎石在下坠过程中被硫磺雾侵蚀,尚未触及谷底就化作猩红齑粉。
裂谷开始呼吸。
蜂窝岩的孔洞规律性扩张收缩,翡翠黏液被挤压成蛛网状结构。妹妹突然挣脱安全绳,骨翼割开浓雾冲向某块凸起的龙牙岩。我跟跄着抛出岩钉枪,钨钢钉击中岩壁的瞬间,整片山体突然浮现出血管状的磷光脉络。
“这里有东西!“妹妹的呼喊裹着金石之音。她悬停在距我十五米的岩壁上,骨翼尖端挑开一片苔藓。覆盖其下的岩表布满人工凿刻的菱形凹槽,每个凹槽中心都嵌着枚青铜钉——与铁匠手册里记载的“镇魂钉“制式完全相同。
我借助铜锤锁链荡过去时,硫磺雾突然变得浓稠如粥。防毒面具的象骨滤芯发出哀鸣,镜片内侧凝结出带着血丝的露珠。指尖触及青铜钉的刹那,地底传来闷雷般的轰鸣,岩壁上所有凹槽同时涌出沥青状物质。
“退后!“我拽着妹妹扑向侧方凸岩。原先立足处被沥青洪流吞没,那些粘稠的液体在空中扭结成三十三条触须。触须末端裂开环形口器,露出层层叠叠的青铜齿。
铜锤自主飞旋起来。
锤头玉简迸发的寒气冻住最近的三条触须,我趁机拔出铁匠遗留的龙牙匕首。刀刃划破触须表皮时,飞溅的沥青竟在空中凝成古篆字——“祭“。
妹妹突然发出高频尖啸。她的脊椎完全骨化,尾椎骨刺破裤管生长成蝎尾状。沥青触须在这声波中剧烈痉挛,口器内吐出大量锈蚀的青铜残片。我认出其中有半块铭文盘,正是《养龙疏》里记载的祭器部件。
岩壁深处传来婴儿的笑声。
蜂窝孔洞此刻已扩张到脸盆大小,数十条青紫色手臂从洞内伸出。那些手臂表面覆盖着黏液薄膜,指关节处生着鱼鳍状凸起。最恐怖的是掌心——每只手掌中央都镶嵌着村民的眼球,瞳孔保持着临死前的惊恐状。
“是祭品...“我挥刀斩断一条抓向妹妹的手臂,断肢落地后迅速融化成金红色蒸汽。妹妹的蝎尾突然刺入岩壁裂缝,尾钩挑出团跳动的肉瘤。那东西表面布满脑沟回般的皱褶,核心处包裹着枚青铜卦钉。
铜锤锁链在此刻骤然收紧。我们被拽向裂谷另一侧,原先所在的岩壁轰然崩塌。透过纷落的碎石,我瞥见崩塌处裸露的岩层截面——那根本不是岩石,而是由无数青铜器与骨骸熔铸成的复合体。半截鎏金祭鼎的残骸里,赫然露出村长年轻时惯穿的鹿皮靴。
下坠持续了三十三秒。
锁链在距岩浆湖七丈处突然绷直,我听见肩胛骨传来不堪重负的摩擦声。妹妹用蝎尾勾住凸出的龙牙岩,骨翼在高温中卷曲焦化。沸腾的岩浆湖面浮沉着青铜残片,某个金色浆泡炸裂时,露出了让我血液凝固的东西。
那是半张青铜面具。
面具的眼部镂空处残留着焦黑物质,边缘铭文与铁匠铺梁上悬挂的断角刀如出一辙。更可怕的是面具的弧度——它完美贴合村长的面部轮廓,鼻梁处的凹痕正是他年轻时被野猪獠牙所伤的旧疤。
“阿姊,看十二点钟方向。“妹妹的声带发出混响,她的喉管表面浮现出龙鳞纹路。顺着她蝎尾所指,我看见岩浆湖中央矗立着根青铜柱。柱身缠绕着锁链,链环上挂满铃铛状的容器,每个容器里都悬浮着胎儿标本。
铜锤突然变得滚烫。
锤柄锁链自动延伸,带着我们向青铜柱荡去。在距离二十米处,我清楚看见某个容器内的胎儿——它额头生着嫩红的龙角,胸腔裸露的心脏表面,烙着妹妹脖颈后的朱砂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