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晚宴暗潮(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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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移步正厅时,西窗恰映着晚霞。
鎏金走马灯将霞光裁成碎片投在八仙桌上,沧江白鲢盛在龙泉青瓷斗里,琥珀色酱汁上浮着金箔雕的枫叶。沈青瓷捧来鎏金暖锅时,袖口滑落的赤玉镯正巧碰在凌天酒盏上,激得陈年枫溪醉漾出圈圈涟漪。
"来,二位请动筷,这道醋鱼用的梅子蜜,是青瓷去年亲手酿的。"陆然挽袖布菜,玄色劲装袖口银线绣的流云纹掠过糖醋汁,"她说白虎峡的野梅最是清酸回甘..."
苏青的银筷突然停在鱼眼处:"陆兄,说来好奇,您姓陆,怎的令妹..."话音未落,沈青瓷正巧端来描金漆盘,盘中炙鹿肉腾起的白雾恰遮住她眼底波动。
陆然斟满三杯琥珀光,手指轻敲桌沿:"十六年前秋分,家父押镖经过白虎峡。恰遇山匪屠戮商队,三十余人...最后只剩襁褓中的女婴抓着个赤玉镯啼哭。"他喉结滚动,枫溪醉在喉间发出轻响,"家母抱着那孩子一天一夜才哄得止了哭,从此陆家便多了位二小姐。"
沈青瓷适时递上青瓷荷叶盏,盏中翡翠羹映得她眉眼如画:"兄长又提旧事。"她指甲轻刮盏沿的刻痕,正是白虎峡地图轮廓,"这羹要用七种山野菜,苏公子可尝出崖柏香?"
凌天忽然以筷击盏,惊飞梁间偷食的麻雀:"沈姑娘好手艺,这翡翠羹里的松茸丝,味道真是一绝。"他余光瞥见沈青瓷舀汤时,手在微微颤抖,此前接茶盏时能做到滴水不漏的二小姐竟在此时显得有些慌乱。
"凌兄再尝尝这炙鹿肉!"陆然刀尖挑起薄如蝉翼的肉片,"青瓷非说要用崖柏枝慢熏..."话音被门外马蹄声打断。沈青瓷倏然起身,腰间禁步竟未发出半点声响:"许是前日定的崖盐到了,我去库房瞧瞧。"
苏青的折扇在鹿肉腾起的热气中开合:"少当家这妹子倒是做的一手好菜。"她扇尖忽指漆盘边沿,那里刻着模糊的虎头纹,"这炙肉的紫苏叶,莫不是的传闻中的血纹苏?"
陆然朗笑着拍开新泥封的酒坛,完全没注意到两人今晚言语中的异样:"苏公子真是见识广博!家妹就爱捣鼓这些,来!喝酒..."檐下铁马突然齐声作响,盖住了库房方向传来的瓦片碎裂声。
......
"库房崖盐倾覆,哥你来帮我一下。"沈青瓷折返时裙裾沾满盐晶,掌心却无半点擦伤,话音未落,西厢又突然传来陶瓮碎裂声,陈年酱醋的酸气漫进花厅。
陆然豁然起身,雁翎刀撞翻青瓷酒壶:"定是那帮马贼不死心!二位稍候..."他玄色衣摆扫过门槛时,沈青瓷忽然扶额踉跄,葱指精准扣住苏青衣袂:"苏公子可否搭把手?库房当归味重,熏得我..."
库房内,二十坛崖盐如雪崩倾泻。凌天蹲身捻起盐粒,瞳孔骤缩——晶盐里掺着朱砂刻的镇妖符!苏青的折扇掠过盐堆,九尾狐虚影突然炸毛:"好个沈姑娘,看来这符..."
"让二位见笑了。"
沈青瓷鬼魅般出现在盐堆后,流云裙摆扫过满地符咒,"近日镖局接了几单冥器押运,少不得备些驱邪物件。"她腕间赤玉镯轻晃,盐堆中忽然腾起群黑蝶,转眼将朱砂符吞吃殆尽。
陆然的怒喝从马厩传来:"哪个混账把惊马栓在盐库旁!"十余匹枣红马嘶鸣着冲破围栏,铁蹄将盐堆符咒踏得粉碎。沈青瓷趁机拽住陆然袖角:"夜已深了,兄长不如先送..。"
苏青忽将折扇抵在窗棂,真气顺着木纹渗成卦象:"沈姑娘,可曾听过食梦貘?"苏青指尖轻弹扇沿,真气凝成的卦象赫然是"泽水困"。
沈青瓷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不过仅是瞬间便又恢复如常:"青瓷从未听闻。"说罢转身吩咐丫鬟时,腰间禁步的玉珠突然崩线,在青砖上滚落的到处都是。
"今日实在失礼!"陆然抱拳时,沈青瓷已捧着礼盒候在门廊,"这是家妹亲制的崖柏香,最宜安神。"檀木盒底暗格渗出猩红,九尾狐虚影刚触及便发出无声尖啸。
回到客栈,苏青捻着偷藏的盐粒冷笑:"那盐堆里的镇妖符,看来是试探我们的。"她忽的展开折扇,九尾狐叼着的正是库房黑蝶残翅,"沈姑娘养的噬符蝶,倒是比这镇妖符更加驱邪。"
解除化身的苏媚儿将盐粒撒进茶汤,单手掐诀,朱砂纹在月光下凝成食梦貘图腾:"《青丘异妖志》有记载,食梦貘以梦为食,被食梦者若是美梦,则损其神魂,若噩梦被食,则壮其精气。若得千年道行,连记忆都能嚼碎了吞。"话落茶盏突然碎裂,碎片拼成陆然的虚影,“但就从今天陆然的精气神来看,一点都不像被食过美梦之人。”
"八年。"苏媚儿展开的九尾虚影在墙上晃动,"若沈青瓷真想害人,陆然早就变成痴儿。"
窗外打更声惊起夜鸦,苏媚儿随手甩的狐火点燃安神香:"明日庙会百梦交汇,正是试妖良机。"她忽然挑眉轻笑,"不若我扮作被负心汉抛弃的娘子,在庙前哭出个黄粱梦..."
"然后我当街斩杀薄情郎,激她现形?"凌天面无表情地擦拭玉龙剑刃,"苏姑娘的话本还是少看为妙。"
"呆子!无趣!"
苏媚儿甩出枕头砸向凌天,"那便用我青丘一族最擅长的——"她指尖忽然凝出陆然的虚影,"我在她面前化出陆然惨死的幻象,若她对陆然是真心,护兄心切必露马脚。"
凌天剑鞘轻敲床柱,震散虚影:"明日城隍巡游时有'判官点孽'的仪式,参与之人都得跪坐闭眼,届时你用青丘铃引她入梦,我化作城隍大人试她一试。"随后他又叮嘱一句,"但你莫要乱添戏码免得露馅。"
“哼。”苏媚儿一声轻啐。
瓦间夜露缓缓凝结成冰,凌天手指轻叩床沿:"子时了。"苏媚儿蜷进锦被时狐尾还未收尽,绒尾尖扫过凌天颈侧:"若那食梦貘真是善类...便抓回青丘当坐骑。"梦呓般的尾音消融在夜雾里...
夜枭掠过枫溪时,镖局西厢亮起盏淡橘色灯笼,映出沈青瓷对月梳头的剪影——背影中一条细尾正晃来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