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弱水(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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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枫热烈,一枝一叶,早已道满思念。
1
叶商止一路疾行,最终到达一个江南小镇,镇上绵绵细雨终年不停,落在人的脸上,平白便添忧愁。
烟雨笼着整个小镇,抬眼远远望去,也只望到一片茫茫的雾。
雾中有俊美的男子搂着娇美的女子打叶商止的眼前走过,他的眉眼凛冽极了,与这柔婉的江南小镇格格不入,可他长得又极为俊美,那女子依偎在他的怀中,眸中是不加掩饰的爱慕。
男子懒洋洋地抬头看着叶商止:“小姐可有去处?”又垂下眸,低笑一声:“若是没有去处,不若暂歇我府上。”
叶商止看着眼前男子,一阵淡淡的水汽在男子的四周弥漫开来,她越来越看不清男子的容颜,只听见他殷殷地问:“小姐可考虑好了,府上定亏待不了小姐的。”
叶商止点头应道:“我看公子身上一股颓废之气,想是宅中有鬼祟作怪。我恰好懂一些术法,或许可以助公子一臂之力。”
男子怀中的女子不屑地瞥视着叶商止,在她的眼中,叶商止不过是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可以住入尹府罢了。
男子却像很是信赖叶商止:“若可如此,自是求之不得。”
男子推开怀中女子,自顾自地在前头领路,女子虽是不甘,却也亦步亦趋地跟着。
走了一段路,男子回过头,越过那貌美女子,直视着叶商止道:“我叫尹零枫,小姐叫我名字便好。”
女子不满道:“公子,她一个不知身份的女子,怎就配喊公子的名字了。”
尹零枫并不搭理女子。
叶商止微笑回道:“叶商止。”
尹零枫含笑点头,也不回话。
一行人沉默地行着,很快便到了尹府的大门口。尹零枫停下来,冷冷地注视着那女子:“你应该回去了。”
女子在尹零枫的注视下,双眸渐渐溢了泪,却也没有说什么,转身便顺着来路回去了。
叶商止此时看着那女子倔强的模样,倒是对那女子有了些怜惜:“既是对她无意,又为何要给她希望?”
尹零枫嗤笑一声:“有意无意,哪又说得清。”
推开尹府大门,里面的雨又密了些,有娇婉的女子打着青色的油纸伞踏过蜿蜒的青石板路,穿过厚重的雨幕殷殷地为尹零枫披上大氅。
尹零枫握住女子冰凉的手:“天这么冷,若是再受凉了怎么好。”
到了此时,尹零枫才显了些真正的担忧来。
尹零枫为那女子撑着伞,将她护在怀中。那女子盈盈笑着,眼光却总是不自觉地扫向叶商止。
叶商止俯身见礼道:“尹夫人,我是公子请的驱邪师,夫人可唤我叶商止。”
尹零枫的眸色一暗,女子自然也是注意到了,她的眼中划过淡淡的失落,却还是笑着向叶商止解释道:“我并不是零枫的夫人,叶小姐可唤我苏落。”
叶商止微笑应是。
2
尹零枫将叶商止安置在了一极僻静的院子中,这院中的雨较他处又要更密些,两人之间若是离了两步远,便望不见彼此的身影了。
这江南的雨,虽是密,却胜在了柔,所以任它如何地密,也不会打得人生疼,反倒有着柔情万种的缱绻感。
院子的门口,一道淡淡的身影斜斜地随着雨飘着,它时不时地向着门口试探地迈出一步,却总也是出不去。
叶商止也不望向尹零枫,只远远地望着门口那身影:“这就是闹鬼的院落?”
尹零枫点头应是,不见有多少恐惧。
叶商止接着问道:“这鬼可有做过伤害这宅中人的事?”
尹零枫回道:“从未。”
叶商止问道:“可知这鬼生前是何人?”
尹零枫回道:“不知,只知她在尹府,在这院落中。”
再问尹零枫对这闹鬼的由来也都是不清楚的,叶商止索性也就不再问了。
尹零枫将院落打理好,又安置好丫鬟仆从,便向叶商止告辞了,苏落还在等着他。
尹零枫撑着青色油纸伞步入雨幕,两步外便不见了身影,只是那雨中又传来他的声音:“别伤了她,带她离开便是。”
尹零枫打着伞离开了,木屐声哒哒地向着远处行去。那女子还是如先前一般,站在院门口,不时地试探地向着院门口踏出一步,却总是在原地打转,出不得这院门。
叶商止以前便知,凡是人亡为鬼魂后,总是会变得有些痴傻的,脑子较为人时迟钝些,眼眸较为人时少了些精明,却也多了些纯粹。却不曾想,神亡后也是如此。
叶商止在尹府住了半月有余了,没再主动提起驱邪一事,尹零枫也未催促,只时不时地到这院中坐一会儿,和叶商止闲聊一会,对弈几盘。
那院门口的女子,也是痴傻极了,她双目茫茫地,一天到晚不停地在门口试探着要出去,叶商止来这半月有余,女子从未停歇,想是以前也是如此,从未停歇试探着要离开这小小的院落。
待尹零枫离开后,叶商止行到那女子的身前,柔声问道:“你要离开这,可有回处,要回哪去?”
女子回道:“我不知为何来到此处,我要回到我的家乡。”语声柔柔,满夹着江南的烟雨水汽。
叶商止问道:“你的家乡在哪?”
女子回道:“陆地的南边有大河,河名为弱水,弱水的一处植有红枫一棵,我要回到那里去。”
叶商止问道:“小姐的家乡在弱水?”
女子回道:“弱水旁栽有红枫处是我的家。”
女子殷殷道:“红枫盛开如火,红叶落在弱水河上,映得水面如秋日晚霞一般,美极了。
叶商止幽蓝的眸子望着女子:“泠,弱水的灵气枯竭了,弱水河早已经干涸了。”
3
泠是弱水的神,唯一的神,弱水河中的每一只小鱼小虾每一粒石子都是泠的臣民,也是泠的家人和朋友。
泠掌着江南地域的四时风雨,弱水的灵力充沛,基本不需要操心。所以泠很闲,闲得无聊。泠没事就总喜欢去给江南施雨,她施雨也不喜欢施那种很大很大的雨,只是施一些很小很小的雨,那雨细细的柔柔的,落在人的身上舒服极了。
在泠当弱水水神的这些年间,江南从未有过旱灾,风调雨顺得令其它地域的人和灵羡慕不已。可是,其它地域的神又没有泠这般强大的灵力。
泠天生灵力,这是羡慕不来的。泠的灵力都聚集在她透明的瞳眸中,世人传说,弱水水神的双眸可救治世间万物,使人不老不死。世人都当这是传说,但其实这是真的,弱水水神的双眸是世间无价的瑰宝。
泠是鲛人,有一条长长的琉璃般美丽的鱼尾,后来泠成了神,便可以化为人类普通女子的形态了。泠喜欢在陆地上游玩,可是拖着一条长长的鱼尾在陆地上玩耍真的是太不方便了。所以自泠成神后,她便很少会以鲛人的形态示人了。
江南的乡间田野,巷尾小镇,泠都一一地行过,她顺着这条小道,那条小路,走过了一次又一次,她对江南的一切都太过熟悉了,熟悉的她都有些索然无味。可是泠又不愿走出江南,一旦她踏出江南的地域,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不喜欢这种感觉,非常不喜欢,所以泠宁愿就守在江南,哪也不去。
泠第一次见到红枫时,着实被红枫的美震惊了,那枫叶红得那么光亮,红得那么热烈,那一树红枫轰轰烈烈地像舞动的火般,灼热又自在,江南没有这般热烈的事物。
泠被红枫的美所震惊,她呆呆地望着,完全忽略了红枫下那一身黑衣而立的男子。
男子也不在乎,待泠稍微回过神来,男子才微笑开口道:“水神可喜欢这树?”
泠微点下头,显得神秘又高贵,男子都唤她水神了,她自是要端着些架子,不能失了水神的脸面。
男子脸上显出些狡黠:“那用这树和水神做个交换如何?”
泠问道:“换什么?”
男子反问道:“水神认为这树可以置换些什么?”
泠微低下头,认真思考了下,说道:“可换这河中的珍宝。”
男子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泠看不到,也看不懂。
男子笑吟吟道:“那我用这红枫和水神置换一株珊瑚可好?”
泠自然是乐意的,她跃入水中,不一会儿,手中便拿着一株上好的珊瑚露出了水面。
男子拿了珊瑚,也不急着走,他拿着红珊瑚,和泠天南海北地闲聊着,他告诉泠自己的名字叫尹零枫,是大家族的子弟,他告诉泠那株红色的树是红枫,终年红叶不败。
4
后来,尹零枫常常来弱水,他和泠坐在弱水的河边,坐在红枫的阴影下,尹零枫给泠讲一些泠从未见过的新鲜事物。
尹零枫给泠讲大漠的沙,讲北方的雪。
尹零枫问泠:“泠,你想去看吗?我带你去啊。”
泠是喜爱这些新奇事物的,她神往着大漠的沙,北方的雪,可是那也只是神往而已,她还是更愿意守着她的弱水,守着她的江南。
所以泠总是摇头:“不了,不去了,我就待在江南,待在弱水,哪也不去。”
尹零枫有时也会问:“为什么,泠,为什么你一定要待在江南?”
泠和尹零枫混得也很熟了,所以她有时会调皮地说道:“因为泠若是出去了,零枫哪天到了这里找不到泠了怎么办呢?”
开始泠这样说的时候,尹零枫会微微笑着不言语,后来尹零枫会对泠说:“不管泠去到哪里,我都会找到泠的。”
泠说:“找不到的,一个人一旦消失就再也找不到了,他会像是雨水一般消失,再留不下一点痕迹。”
“所以我就待在江南,待在弱水。”
泠说的那样认真,所以尹零枫微微偏过头去,他害怕泠这样认真的话语。
5
春去秋来,泠和尹零枫相识已经七年。
弱水河中,红叶飘零着,尹零枫玩笑般地说道:“泠,人间有男婚女嫁,虽说你是神,我是凡人,可这七年,自与你相识后我再看不上其它女子,你嫁给我如何?”
尹零枫虽是玩笑话,泠却是认真思索后道:“嫁你我是愿意的。只是人类的寿命终究是太短了。”
尹零枫摊手无奈道:“那也是没有办法之事啊。”
泠看着尹零枫,眼神突然变得那般地执着坚定,她手划过眼前,那手又迅速地在尹零枫眼前划过,白光一闪,尹零枫便觉得有充沛的灵力自双眼蔓延向全身。
泠说:“零枫,我的双眸中凝有我所有的灵气,只需那双眸在你眼中七日,灵气便可以游走你周身,到时你便可以如我一般不老不死。”
泠说:“零枫,这样可好?”
尹零枫拥住泠:“这样很好,泠,谢谢你。”
泠失去了双目,看不清尹零枫,她摸索着捧住尹零枫的脸颊,在他的眉心印下一吻:“零枫,你我无需言谢。”
泠说,弱水的灵气充沛,在弱水河边修炼更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尹零枫点头应是。
泠和尹零枫盘膝坐于红枫树下,泠絮絮地向尹零枫讲着她要穿什么样的嫁衣,讲着她要在红枫下建一栋小小的房子,以后那就是他们的家……
泠失了灵力,很快便疲倦了,她倚着尹零枫的身子沉沉地睡去。
感觉只是休息了一会,还是很疲倦,可是豆大的雨滴打在泠的身上,又痛又冷,她皱了皱眉,缓缓地睁了眼睛,她还是靠在尹零枫的身上,被尹零枫的气息包裹着。
泠孩子气地道:“零枫,这雨可不是我施的,我从不施这样的雨,这雨和江南不符的。”没有人回应她。泠又自顾自地向尹零枫讲江南的街道,讲哪一片田野里的一朵小花,讲
农田里的牛恐怕是找不到一棵足够大的树可以避这场大雨了……
她讲了很多很多。弱水河中的小虾小鱼探出水面,他们嚷嚷着:“水神大人,水神大人,怎么施这么大的雨,河边的花都被雨打残了?”
泠微笑着说:“这雨会停的,很快就会停的,替我向花儿们道歉啊。”
他们又嚷嚷道:“水神大人,水神大人,您为什么一直坐在岸边啊?”
泠倚在尹零枫的身上:“因为我心爱之人还在岸上啊。”
一只修行了很久很久的老龟妖怪走上岸,他问道:“水神大人,您的眼睛呢?”
泠说:“在我身旁,在零枫这里,我借他七日助他修得不老不死之身。”
泠又安慰老龟道:“只是七日罢了,只是损一些修为罢了,可以慢慢补回来的。”
老龟问道:“那那个人呢?”
泠道:“在我身旁啊。”
老龟将手放尹零枫的额上,那人顷刻便消失不见:“水神大人,只是一具傀儡罢了。”
泠还是微笑着:“或许只是离开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老龟规劝道:“水神大人失了双眸便失了所有的灵力,即使能保全性命,也再不能修炼。再者能制出如此逼真的傀儡,那男子又怎么可能是普通的凡人。”
老龟道:“不若我施法骗他前来,再逼他交出水神大人的双眸。”
泠盘膝坐着,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滴连成了线,织成了片,泠就安然坐在这磅礴大雨中:“不用了,我等他回来。”
老龟叹息一声,也不再劝,他盘膝也在泠的身旁坐了下来。
尹零枫说,我虽生于显赫之家,可是幼时因体弱常常遭受欺凌,手足兄弟更是时时想要置我于死地,活得很是艰难。我被打得惨时,痛不欲生,总觉得是活不到下一个天明之日。可是我每每睁开眼,总会有那么一个人站在我的眼前,有那么一双眼关切地望着我,我便觉得我还是可以活下去。所以,我活到了现在。
泠问,那个人呢。
尹零枫淡淡道,死了,凡人的寿命总是短的。
磅礴大雨下了七天七夜,泠肉眼可见地虚弱了起来,甚至连人身都不能够维持了。
雨停止后,泠长长的鱼尾染满了鲜血,她就这样人身鱼尾地靠着枫树又等了三天三夜。
可是泠等的人始终没有来。
老龟怜惜地望着泠:“泠,那个人不会来了。”
泠已经不再是水神了。
泠平和地点头道:“我知道了。”
泠歉意地望着老龟道:“我对不起弱水,对不起江南,没能好好地守护弱水,守护江南。”
泠的气息渐渐紊乱,她的灵体也开始溃散。
“泠,虽然你失去了双眸再不能修炼,可是还是可以作为人活下去的。”
“泠,去忘川吧,忘了这些,入轮回,转世为人吧。”老龟淳淳劝导道。
泠茫茫地望着空中:“也好,或许在某一世,我还能再次回到弱水。”
泠跃入弱水,顺着弱水河一路前行,红枫在弱水河上片片铺开,直铺到忘川河边。
泠的唇边浮出些微的笑意:“不知那时的江南是否还是这般模样,那时的弱水水神是否会喜欢密密的微雨。”
可是,不管江南是否还会有密密的微雨,是否还是这般模样,不管多少世过去,泠都会回到这里。因为这里是泠的家乡。
6
密密的雨水穿过泠的身躯滴落在地,泠的面容不再是那么地无知无畏,她不再是那痴傻的魂魄。
泠仰着头:“我终是再次回到了江南,江南还是这样细,这样密的雨。”
泠茫茫地望着空中:“剩下的,我来讲给你听。。”
我渡了忘川河,入了轮回道,我要在一次次的轮回中赎我的罪。
第一世,我诞生在了大漠边缘的一个国度,我失去了双眸,而这世间天上地下再没有一双眼睛可以安进我的眼眶中,所以我出生时便没有瞳孔,眼窝处是两个空空的洞。
诞下我的妇人望了我一眼便再不敢望我第二眼,而那家的男主人则是在听说诞下了一个无眼女婴后连看一眼都不愿。
无眼的女婴,是这大漠中的怪物,是不详之物,那户人家没有留下我,他们急匆匆地令接生的侍女将我这不详的女婴扔到大漠上,紧迫地像是这女婴再在家中待上一会这家中便会遭逢厄运。
侍女得了主人家的令,不得不抱着女婴离开,可她望着怀中的婴儿,那婴儿除了没有瞳孔外,甚至还会冲着她笑。
侍女狠不下心,她无法将一条活生生的生命断送。
侍女没有再回到主人家,她收养了我,她抱着我一起走了。
她带着我,隐在大漠的角落。
或许我真是不详之人,自我诞生在大漠,这大漠再未下过雨。
大漠边缘的那个小小的国度本是个绿洲,是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可自我诞生后那绿洲也一年旱过一年。
国度里的占卜师通告整个大漠:无眼的恶魔隐匿在大漠,那是所有苦痛的源头。
占卜师的通告一出,我的母亲和我立马便被举报押送到了王宫中,我们被关在满是鼠蛇的牢笼中。
占卜师隔着牢笼对我道:“无眼的女孩,你是带罪者,你的诞生便是灾难。”
他问我:“你是否愿意以死来赎罪?”
我本能地对死亡有着恐惧,我扒着铁栏杆,不断地嘶吼着:“我没有罪,我没有伤害过人,我不愿意,我不愿意……”
我嘶吼地累了,蜷缩在母亲的怀中还是倔强地沙哑着声音道:“我不想死,我不愿意……”
母亲的眼泪一滴滴地打在我的身上,她不停地祈求:“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的女儿好不容易活下来,她还这么小。”
“一定还有办法的,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吧……”
母亲抱着我不愿撒手,士兵们撕扯不开这个疯狂的女人。他们发狠威胁着要将两个人一同处死,可即便是这样威胁着,母亲还是不愿松手。
占卜师被逼无法,他对母亲说道:“法子是有的,你看到场上的火刑架了吗。只要你愿意全身涂抹上特制的药材,在那火刑架上被火烧七天七夜而亡便可以救这孩子,这孩子便可以活下来。”
占卜师道:“这死法痛苦至极,不如便一刀结果了这女孩的性命,既帮她断了这尘世的苦,你也不用再躲躲藏藏地活着了。”
母亲紧紧地抱着我:“只要能让我的孩子活下来,我愿意受火烧七天七夜而亡。”
占卜师道:“赎罪仪式一旦开始便不能中断,你考虑好了吗?”
母亲迫不及待地点头:“我愿意。”
我那时只知自己没错,不愿枉死,却不懂母亲应承了什么。
我在极度的疲累中睡去,再醒来时是被痛苦的嘶吼吵醒的。我熟悉这声音,那是母亲的声音。我不能视物,听力却出奇的好,所以即使母亲的嗓音已经破成了那样,我还是可以听出来。
我很害怕,我希望我听错了,我不知道母亲为何发出如此痛苦的吼叫。我在牢房中摸索着,盼着可以摸索到母亲。
我无措的样子激怒了门口的士兵:“你听不到这痛苦的吼叫吗?你的母亲要死了,被火烧七天七夜代替你向神明赔罪,你这无眼的恶魔生下来就是祸害他人的,现在终于要把你的母亲祸害死了,你满意了吗?”
我在这愤怒的吼叫声中停止了摸索,我很害怕,却再没有人会抱着我安慰我了,我的母亲要死了,要被我害死了,我是一切罪恶的源头,我才是该死的恶魔。
我向着士兵爬去,我说:“我愿意死,我去向神明赔罪。”
士兵不搭理我,只是狠狠地向我的脸上唾了口唾沫。
痛苦的声音不停歇地响了七天七夜,从声嘶力竭到断断续续的呻吟。
那声音停歇的时候,大漠下了好大的一场雨。占卜师亲自打开了我的牢门:“神明准许你活下去了。”
7
我走出这个牢笼,开始一个人在大漠流浪。大漠人不喜欢我,他们喊我“无眼恶魔”,我每到一有人之处,他们便要用长满刺的荆棘抽打我。
我只能想方设法躲藏到无人之处,有时好不容易找的藏身之地被发现便只能终日在烈日下游荡。
烈日灼伤着我的皮肤,风沙磨砺着我的皮肤,我的身上鲜血淋漓,痛苦难耐。我不喜欢烈日,不喜欢滚烫的沙砾,很不喜欢。
后来一个其它国度的人来到大漠,从大漠人的只言片语中我知道他是从一个总是会飘着细细雨丝的地方来到这里的,那里没有烈日,没有滚烫的沙砾,更不会有连年连年的干旱。那里总是飘着微雨,落在人的身上凉凉的柔柔的。
我很是向往那样的地方,我便想要见见那个人。
他似乎在找什么人,所以总是不在同一个地方,我也不再在沙漠上四处游荡,听说他去了哪里,我便一路跟过去。
那天我听着他的脚步声,小心地遥遥地跟在他的身后,他却不知何时走到了我的身边,他蹲下身擦拭我身上被荆棘抽打出的血迹。他很温柔很小心地擦拭,从未有人如此待我,我很害怕,转身便跑开了。
我没有再跟随他,他却时时会出现在我的身边了,他帮我挡开抽打我的荆棘,他在我的经过之地放置食物,他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做着这些,可是我知道是他,因为我听得出他的脚步声,甚至是他的呼吸。
我很感激他,却不知该如何表达,我又开始习惯性地跟着他,他是外来人,不熟悉地形,却对什么都很感兴趣。那天他又如往常一般在大漠游玩,却是越走越深入大漠的中心,那里每晚都会有大风暴,天气越来越凉,我知道天要黑了,可他却四处转悠迟迟不往来路走。我只能上前去拉住他的衣服让他往回走,他俯下身问我:“要回去了吗?”
我点头。
他由我拉着往回走。
他问我:“可有名字。”
我还是点头。
“你的名字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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