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烽火连天梁军捷 权谋误国魏廷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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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这仇池之地,就像个烫手的山芋,南北两朝谁捧着都扎手。
自打杨文德投了南朝宋,他堂兄杨难当又带着残部降北朝魏,这方水土就像被快刀斩成两半,南北各占一方。
文德弟弟杨文度蹲在葭芦城头,硬是把“武兴王”的旗号扯起来。
谁料北魏铁骑说来就来,文度连王位带脑袋都挂在了城墙上。
这杨家人真是属爆竹的,一个接一个往火坑里蹦。
“兄长尸骨未寒,咱们总得给老杨家留个后啊!”
文弘跪在兄长灵前,攥着降表的手直发抖。
魏使冷笑:“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南秦州刺史的印信,可比你们自封的草头王实在多了。”
文弘接过金印时,听见檐角铜铃叮当响,像极了兄长被斩那天飘在刑场上的雨丝。
三代人转眼过去,到了杨绍先这辈。
这孩子才及弱冠,俩叔叔杨集起、杨集义攥着权柄不撒手。
“魏人吞并汉中,怕是要对仇池磨刀霍霍!”
二叔拍着案几,“梁朝使者许咱们裂土封王,干不干?”
“可魏人毕竟封过咱们世袭……”
绍先话没说完,三叔已摔碎茶盏:“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当月黑风高夜,氐人部落的火把映红山坳。
绍先被簇拥着穿上龙袍,金线绣的龙鳞硌得他脖颈生疼。
山下传来魏将邢峦的狞笑:“螳臂当车!”
箭雨过后,氐人尸首堆得比麦垛还高。
邢峦这边刚歇口气,王足已率万骑踏破梁军营寨。
孔陵溃逃时铠甲都跑丢了半幅,梓潼城头插的“梁”字旗,转眼换成北魏的狼头纛。
剑阁栈道染血三日,十四郡百姓晨起炊烟,望见城头守军竟换了胡服。
梁武帝在建康急得直转圈:“速调邓元起驰援!
再让西昌侯渊藻接管梁州……”
圣旨未出宫门,益州快马已报来急信:魏军离成都不足百里!
这仇池啊,终究成了北疆猎犬嘴里的肉骨头。
杨氏子孙争来抢去,倒给北魏做了嫁衣。
可怜那萧渊藻带着刺史印信赶来时,只见满城残破,连州衙门匾额都沾着未干的血。
萧渊藻刚接任镇将,掀开粮仓门就傻了眼——米缸见底,兵器架上空落落飘着蛛网。
原来全被元起那厮卷走了!
“好个釜底抽薪的缺德计!”
他攥着拳头直喘粗气,转头就闯进元起军营要讨百匹好马。
“黄毛小子要良驹何用?”
元起斜睨着冷笑,帐内铁甲寒光映得他面容阴鸷。
渊藻盯着对方腰间佩剑,喉头滚动咽下怒骂,摔帘出来时,指甲已掐进掌心。
当夜筵席摆得异常丰盛,渊藻亲自捧酒:“元将军明日启程,特备薄酒饯行。”
元起仰脖灌下三坛,醉眼朦胧间忽见渊藻抽剑出鞘,寒光闪过血色喷溅。
“你……”
元起喉咙咯咯作响,酒盏坠地摔得粉碎。
“聒噪!”
渊藻甩去剑上血珠,厉声喝令,“一个活口不留!”
亲兵们刀光霍霍,帐外火把映得夜空猩红。
完事后他紧闭城门,望着城外黑压压围上来的元家军,突然朗声大笑:“圣上密诏在此!
尔等要当反贼不成?”
城头火把猎猎作响,渊藻展开明黄诏书,其实不过是张空白绢帛。
底下将士骚动如潮,有人高喊:“元将军何罪?”
“私吞军资、图谋不轨!”
渊藻猛地扯碎绢帛,“要证据便去地府问你们主帅!”
这招“空城计”竟镇住了叛军。
唯独元起旧部罗研不死心,跪在皇宫石阶上哭得昏天黑地。
梁武帝念着渊藻是亲侄子,只罚他降级为冠军将军,追封元起为忠臣。
这判决,连史官都摇头“未免失刑”。
要说渊藻真有几分鬼才。
那年益州土匪焦僧护闹事,箭雨里他竟命人撤去盾牌。
“怕甚?这些乌合之众射不准的!”
他站在肩舆上叉腰大笑,羽箭擦着发冠嗖嗖飞过,愣是没伤分毫。
“良民们听着!
能射的赶紧射,射不了快投降!”
清脆嗓音盖过杀伐声。
土匪们面面相觑,忽见渊藻单骑冲向箭阵,竟似天神护体般毫发无伤,吓得连夜卷铺盖逃了。
后来清理战场,老将抚须赞叹:“将军真神人也!”
渊藻抹着满脸灰笑:“神什么?
您看他们箭尾绑的鸡毛,风一吹早偏了八丈远!”
这场漂亮仗让他直升信威将军。
庆功宴上有人拍马屁:“将军有天神相助啊!”
他抓起酒壶灌了一口,眼底闪过少年将军特有的锐气:“天助自助者,靠的是这里。”
说着指指心口,“和这里。”
又敲敲腰间佩剑。
王足带着北魏铁骑围住涪城时,邢峦的奏折已八百里加急送进洛阳城。
这位老将连催三次请战,可皇帝拓跋恪的圣旨总透着股子古怪——只让王足挂着益州刺史的虚衔“相机行事”。
你说这打仗的事,哪有什么相机行事?
战机稍纵即逝,皇帝这般含糊其辞,怕是要坏事。
果然不出三日,又传来更奇怪的旨意:让梁州军司羊祉去接替王足。
这位新刺史的马车还在路上晃悠,王足大帐里的酒盏已摔得粉碎。
“主上这是疑心我要反?”
他红着眼眶对心腹低吼,窗外惊雷恰在此时炸响,照得他脸上阴晴不定。
“将军莫急,圣心难测啊。”幕僚苦劝。
“呸!前日还赐我金甲,今日就派人来摘桃子。”
王足突然揪住案上地图,“你看这涪城城墙,我花了多少兄弟性命垒起来的!”
当夜,王足带着亲兵消失在蜀道雨雾中。
邢峦听闻消息时,正对着巴西郡地图皱眉。
这位镇守梁州的老将,治军向来恩威并施,百姓称他“邢父”,将士唤他“虎帅”。
可再大的本事也分身乏术,新得的巴西郡只能交给李仲迁。
谁料这李仲迁是个酒色胚子,刚进城就广发告示“征集美人”。
张法养家的女儿被抬进府那天,满城芍药开得正艳。
这妖娆女子往厅堂上一站,李将军的魂儿就被勾走了。
从此军务文书堆成山,他只顾在脂粉堆里打滚。
“李将军,邢帅有急信!”
使者冒雨冲进府衙。
“不见不见!”
醉醺醺的声音从内院飘来,“天大的事……等……等老子睡醒再说……”
等邢峦收到巴西失守的消息,李仲迁的脑袋早成了梁军邀功的礼物。
老将军气得把佩剑砍进青砖三寸深,火星子溅到幕僚脸上。
“早知今日,当初就该亲手剁了他!”
傅竖眼率铁骑驰援阳平关时,氐人首领杨集义正举着砍刀狂笑。
这位建武将军二话不说,摘下头盔往地下一摔:“儿郎们,今日让氐人见识何为虎贲!”
喊杀声震得山崖簌簌落石,仇池部落百年旌旗在火海中化作灰烬。
当杨绍先的镣铐声响在洛阳天牢,武兴镇的石碑也已刻好。
梁武帝萧衍在健康城头望着北方,或许正后悔没早两年派兵增援。
而这一切,不过发生在梁天监五年的春风里,那年北魏的年号还是正始,历史的车轮在巴蜀山地碾出深深辙印。
梁武帝萧衍在朱雀殿摔碎了第八只青瓷茶盏,飞溅的碎瓷在丹陛上划出刺眼光痕。
“司州一失,如断朕臂膀!”
他攥着密报的手指泛白,纸页上“魏廷内乱”四字被汗水浸得模糊。
阶下王足等降将跪成一片,将北魏朝廷的龌龊事抖落得如同洛阳城阴沟里的烂菜叶。
要说这北魏朝堂,真应了“宁为玉碎”的老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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