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讨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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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西斜,黄昏仿若一阵风,匆匆掠过,转瞬即逝。寺僧送了饭菜来,武松与讨儿草草地用过,填饱肚子。
武松一抹嘴,抬眼看向讨儿,热络问道:“讨儿兄弟,今晚就留宿在此如何?。”
讨儿像是被火灼了手,忙不迭摆手,脑袋摇得似拨浪鼓,急声道:“不可不可,,我绝不能与你同室而眠。”
武松朗朗一笑,满是豪爽不羁,打趣道:“咋啦?你又不是个娇滴滴的大姑娘,这般扭捏作甚!”
讨儿满脸诚恳,解释道:“方丈师父已为我备好客房,我去那边歇着就成,不打扰了。”说罢,也不等武松再挽留,起身向着门外大步迈去,身影很快没入渐暗的天色里,武松无奈,只得由他去了。
是夜,武松卧于榻上,却似烙饼般翻来覆去,难以成眠。侧目看向身旁床榻,林冲的遗物静静摆放着,往昔回忆如潮水翻涌,五味杂陈之感在心头肆意纠缠,久久不散。
晨曦微光刚透进窗棂,武松便翻身而起,简单洗漱后,前脚才跨出房门,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净土大师洪亮嗓音:“武二郎,可起身了?”
武松忙高声应和,快步奔至院门,拉开门闩,瞧见净土大师背着个包袱,稳稳立在门口,赶忙侧身相迎,将大师请入院中,边往里走边问:“大师,这是又要出远门云游啦?”
净土大师故作嗔怪,笑道:“哎呀呀,你这记性!昨日不是讲好了,老衲今日陪你一道进京,取那高俅狗贼性命嘛。”
武松挠挠头,面露赧然,嘿嘿一笑:“大师莫打趣我了,我琢磨一番,改了主意,且让那老贼再多喘几日粗气。”
净土大师一脸惋惜,摇头叹道:“罢了罢了,看来此番又是老衲独自上路了,本想着有你同行,路上还能解解闷,少些孤寂。”
武松面露惊色,瞪大双眼道:“昨日我只当大师是为劝我留下,才那般言语,没承想竟是真要进京!啥事儿这般着急?您这才刚回,怎也该歇上几天。”
净土大师洒脱摆手,神色郑重道:“人在江湖飘,哪能由得了自己。老衲此番来,就是特意向你告辞,你且安心跟着讨儿好生习武,行事万万不可莽撞冲动。”
二人正说着,讨儿恰好推门而入。净土大师转向他,叮嘱道:“讨儿,你便安心在这儿待些时日,老衲此番云游,归期没个定数,你凡事多留意……”
话还未及说完,讨儿已恭敬躬身,朗声道:“大师放心,讨儿心里有数,晓得咋行事。”
净土大师呵呵一笑,不再多言,拱手告辞:“那老衲便不叨扰二位了,后会有期!”
武松与讨儿赶忙出门相送,直送至七八里地外的一处渡口,瞧着净土大师乘船悠悠远去,身影渐成个小黑点,二人才转身折返。
返程路过热闹集市,武松抬眼,瞥见身前的讨儿衣衫单薄,心下猛地一揪,念头一转:“眼瞅着冬天要到了,他这身衣裳,咋能扛得住寒。”
念头起,脚步动,武松边四下打量,边拉着讨儿胳膊,向着不远处一家裁衣店大步走去。讨儿一头雾水,懵懵懂懂被拖着前行。
进了店,架子上挂着几件做好待售的衣衫。武松眼疾手快,取下一件棉衣,在讨儿身前比了比,皱起眉嘟囔:“这尺寸,略大了些。”转头问店家:“老板,可有瘦点儿的?”店家从后头翻出一件,递来笑道:“我瞅着这一件,指定合这位小哥身量,您瞧瞧咋样?”
武松端详一番,点头满意道:“行,就它了,老板,劳驾给包起来。”
讨儿这时才回过味儿,知晓武松是要给他买衣衫,慌得双手乱摆,像只受惊小鹿,连声道:“不行不行,武大哥,我不能要,万万使不得呀!”话落,转身就往店外冲。
武松一下僵在原地,尴尬朝店家点头致歉,拔腿追出门去。只见讨儿已跑出好远,武松扯着嗓子喊:“你这厮,跑啥嘞?给我站住!”
讨儿倒也实诚,闻言立马刹住脚。武松大步流星赶过去,人还没到跟前,讨儿又跟受惊兔子似的开跑,武松边追边恼,如此反复,直追到集市外头,讨儿才停下脚步。
武松一个箭步上前,堵住讨儿,气不打一处来,质问道:“你为啥要跑?”
讨儿转过身子,低着头,他不想让武松看到他发红的眼眶,“你这份心意,俺铭感五内,可这棉衣,俺万万不能收。”讨儿双手局促地在身前交握,身子微微发颤。
自小,命格就似一道驱不散的阴霾,笼罩着讨儿,凡与他亲近之人,皆被厄运缠上,亲友离散,诸多变故。他早如惊弓之鸟,习惯了孤身一人,在命运的冷雨里瑟瑟。那克亲克友的命格诅咒如雷在耳,万一因这棉衣,给武松惹来祸端,他不敢去想。
“咋回事?莫不是还惦记着先前那狗屁命格?”武松浓眉一拧,双目圆睁,满是愤然,“哼,什么命格,纯粹是胡扯瞎掰,跟鸟屎没啥两样,哪能真当回事!”
“天伤星,我知你仗义,不把我命格当回事,可我怕呀,怕连累了你。”讨儿声音哽咽,双手紧攥衣角,似要把满心复杂情绪揉进里头,唯愿武松能懂他这份两难的苦衷。
“罢了罢了,你既不愿收这棉衣,那我也无心学你这身武艺了,你自便,走罢!”武松把脸一沉,故作气恼,袖子一甩,拔腿佯装要走。
“天伤星,你……你且回来!”讨儿急得眼眶泛红,扯着嗓子高喊。
武松身形一顿,扭头回望:“咋着,你这是同意收下棉衣啦?”
“我不同意!”讨儿脖子一梗,眼眶中泪光闪烁,“你不能这般对我好,过往对我好的人,没一个落得好下场,都没了性命。”
武松眉头紧皱,不解道:“是你师父对你不好吗,他不活得好好的?”
“我师父他……他自是不同,个中缘由,你不会明白的。”讨儿心乱如麻,猛地转身,撒腿朝着远处奔去,边跑边嚷,“你不愿学武,那便拉倒,这棉衣,反正我是断不会要的!”
武松望着讨儿远去的背影,满脸无奈,伫立原地,一时没了主意,只得长叹一声。
此后数日,讨儿一心扑在传授武功这件事儿上,其余诸事一概缄口不言。就连用饭时刻,他也刻意寻个偏僻角落躲去一旁,独个儿默默进食,与武松拉开距离。武松见状,心头十分郁闷。好几次,他都差点压不住心头怒火,险些当场发作,可念及讨儿悉心授艺的情分,又生生把这火气压了回去,只能暗自生闷气。不过,日子久了,武松也慢慢释怀,不再纠结于此,转而将全部心神沉浸于研习武艺之中。
说起这套“六合刀法”,那当真是奇妙无穷,蕴含着无尽乾坤。所谓“六合”,往宏大了讲,乃是日、月、星、辰、天、地这宇宙万象之合,囊括了世间万物、浩瀚苍穹;往细微处说,便是指代上下、左右、前后这六方合,着眼于周身周遭的空间方位。而这“六合刀法”,便是巧妙借由这六方纵横勾连之妙衍生演化而来。
刀不出则已,出便不可收,恰似一点火星瞬间引燃周遭柴薪,刹那间便有六个方位可供随心攻伐,让人防不胜防。一旦一击未能得手,那被攻击之点瞬间摇身一变,成了稳固支点,如同棋局里的关键落子,立马又生出六个全新方位,可供任意择机进击,并且无须抽刀回防,便能顺势再度出招,如此循环往复、周而复始,恰似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变化万千,密不透风,让对手连招架之力都寻不出,更莫说喘息之机了,只能在这刀光幻影下疲于应对,步步败退。
武松初窥这刀法门径时,恰似久困暗夜之人乍见天光,欣喜若狂,整个人都兴奋得不行。心想着,往昔自己使得那些刀法,与这“六合刀法”相较,简直就是地上泥沼与九天云霄的差别,云泥之别。从那刻起,他便如同着了魔怔一般,不分昼夜、夜以继日地勤学苦练起来。虽说他仅剩一臂,可也恰恰因着这份“残缺”,在习练过程中,反而能更为容易地达至刀人合一的绝妙境界,仿佛这刀法就是老天特意为他量身打造的一般,契合无间。
武松本就是个武痴,天赋悟性亦是不凡,故而习练进度快得惊人。短短一个月,讨儿所授的那三十六招起手式,他便悉数学会,掌握得稳稳当当。可这每一式里头,又暗藏着三十六种变化,这些变化玄之又玄、妙之又妙,旁人是教不来的,全得靠自个儿体悟琢磨。武松那是一点儿不含糊,整日全神贯注,认真仔细地揣摩每一式背后蕴藏的变化精要。但凡心有所悟,有了些许心得体会,他便赶忙叫来讨儿,与之一同拆招切磋。讨儿也是个性情温和、耐心十足的人,面对武松这般频繁“骚扰”,丝毫不觉厌烦,次次都陪着他拆招,还不厌其详地为其讲解点拨,将里头的门道、关窍一一道破。起初,讨儿心里还犯嘀咕,担忧武松未必能领悟这刀法里的精妙变化,毕竟这门武学太过深奥复杂。可谁能料到,这个瞧着外表粗鲁、五大三粗的汉子,骨子里竟是悟性奇佳,常常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领会速度比预想中快了许多,着实让讨儿又惊又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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