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客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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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尘大师双手合十,诵了一声“阿弥陀佛。”转身向山下走去。
武松呆傻了一般,望着林冲死不瞑目的双眼,轻唤了两声:“哥哥,哥哥。”音容犹在,无声应答。
他心痛如绞,眼见生死与共的兄弟,转瞬间便天人永隔。只觉心头似有千斤重担压下,沉重至极,
他紧紧拥着他,面庞紧贴着面庞,迟迟不肯松手。直至怀中身躯逐渐冰冷,方才缓缓起身。凝视着漫天黄叶的凄然飘落,忽地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深入骨髓,仿佛置身于无垠寂寥的荒漠之中。
忽然,视线所及,左翔的尸身正跪着。他弯身捡起地上的钢刀,一步迈出,身体腾空而起,伴着震耳欲聋的怒吼,刀锋冷酷地撕裂长空,只闻“咔嚓”一响,一颗头颅被山风卷携着飞落山谷,抬腿再是一脚,尸身亦朝山谷坠去。
林冲的尸首上,斩孤刀赫然插于其上,令人心悸。武松趋近几步,伸手握住刀柄,缓缓抽出,入手略显沉重。他使尽全力朝山谷掷去。岂料,刀并未脱手而出,反将他的五指紧紧粘于刀柄,手掌难以张开。
武松骇然,急忙又抖动数次,刀依然无法摆脱。与此同时,一股刺骨的阴寒之气自刀柄传来,如毒蛇般迅速沿着他的手臂蔓延至全身。刹那间,他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手脚渐趋僵硬,变得麻木不仁,难以动弹,呼吸亦变得异常艰难。未及一刻钟,他的发丝、眉目间便已布满寒霜。
如此许久过去,手脚知觉全无,寒意消散,随后一阵眩晕袭来,似悬浮浩渺寰宇,脚下如踏云端,举目四望,苍穹无垠,唯光影明灭,不见生命,亦无声息。
不由自主地,一缕莫名的敬畏自他心底深处涌起,无边的静谧如排山倒海般汹涌而至,将他淹没、涤荡、带走他的思绪。
时光凝滞,万物皆不复存在,唯有一粒尚存意识的微尘,静谧地安卧于纯净舒适的云端。
他迷失了自我,沉醉其中,体悟着毫无生机的寰宇,静谧、澄澈、明亮,何其美妙。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间,意识之中感觉到了双脚的存在,两股微弱的炽热气息,正徐徐轻抚着脚底,神念从而挣脱那片浩瀚宇宙空间,回归脑海。
那两股气流仿若从地下喷涌而出,带着丝丝温热,围绕着脚心缓缓流转,渐渐地速度加快,温度升高。突然间,脚心传来一阵剧痛,两股气流刺破脚心,冲入身体。
气流好似两颗炽热的弹丸在脚心不断滚动,弥合着进入时造成的创口。疼痛逐渐减轻,两颗弹丸爬上脚面,接着顺着小腿一路蜿蜒而上,所经之处渐渐恢复知觉。弹丸越滚越大,待到两股气流漫过双腿,就在气海穴附近不断盘旋冲撞。
须臾,小腹处传来一阵异样波动。一阵剧痛袭来,他惊愕万分,不知是何物侵入体内作祟。此时双腿虽能行动,他却强忍迈步之念,唯恐惊扰体内两股气流,依旧立于原地。半炷香后,疼痛消散,两股气流已沿任督二脉继续上行,所过穴位,犹如久旱甘霖滋润干涸田地,通体舒畅。又过一柱香,两股气流运行完毕任督二脉,于头脑处缓缓合二为一。
此刻,他似回云端,脑海里黑白云海于长空翻涌,时而分明,时而缠绕难辨。他没了身体感知,神念像孤舟在云海漂泊。忽然,前方云海翻腾处,透出一抹淡紫芒,如利刃劈开混沌,云海受惊四散。
紫芒愈发耀眼,聚成一个光团飞速旋转,缩小成头颅大小光球。四周云海散,天空染紫。紫光如流星砸向武松,他毫无防备,光球入脑,失声惊叫。
刹那,炽热气流自脑海泻下冲入口腔,他紧闭嘴,任热气在口中翻搅,不敢吐出。
他怎肯轻易将这口热气呼出?此刻,其右臂还被冻得麻木不仁,毫无知觉。那股气流在体内游走之处,冰寒麻木之感仿若春雪遇暖阳,纷纷消散,可唯独绕过了他仅存的右臂,他怎会甘心让这好不容易聚起的热气轻易逸散。只见他憋住气息,舌尖狠狠抵住牙床,双唇紧闭,使出了浑身解数。
片刻之后,那股气流察觉到前路不通,便顺着喉咙蜿蜒滑入胸腹之间,在体内肆意乱窜起来。好在它终于察觉到右臂的异样,仿若寻到目标的灵物,顺着肩头缓缓向下涌动。短短一盏茶的时间,气流便如同灵动的溪水,游遍了整条手臂,直至指尖。
武松这才长舒一口气,暗自庆幸逃过一劫。可突然,手臂猛地一沉,一团神秘的紫色光芒竟从掌心呼啸而出,直直涌入手中紧握的刀柄,转瞬之间,刀身被光芒填满。武松下意识五指一松,那把刀“哐当”落地,紫色光芒仿若灵动的活物,瞬间隐入地下,没了踪迹。
武松一下呆愣原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手掌,反复查看,却没发现丝毫异样。他深吸几口气,细细感受体内,亦是风平浪静,毫无异常。可适才那真切至极的经历,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满心疑惑,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不经意间转身,瞧见林冲的尸首,心头不禁泛起嘀咕。
“难道是幻觉?还是一场荒诞的梦境……”他目光紧锁着方才躺过的那片落叶,喃喃低语,神色中满是迷茫与困惑。
苦思冥想许久,始终分不清这到底是虚幻梦境,还是真实发生,内心愈发焦躁烦闷。他暗自琢磨:“莫不是因为兄长离世,自己太过悲痛,以致神智都混乱颠倒了?”
念及此处,他视线缓缓下移,看向地面,脚下唯有层层落叶堆积,除此再无他物。他抬脚拨开落叶,仔仔细细寻觅一番,依旧毫无收获,连片缝隙都寻不见,那把刀更是不见踪影。这下,武松愈发笃定,认定是自己神智错乱,出现了幻觉。他长叹一声,单臂用力,抱起林冲的尸身,缓缓放置在鲁智深的坟旁,神色间满是落寞与怅惘。
净尘大师早有安排,提前便嘱咐寺内僧人将棺木备好,铁锹取来。一时间,众人纷纷挽起衣袖,齐心协力,挥锹破土,不多时,一个墓穴已然成型,林冲便就此安葬于这片土地之下。
武松一袭黑衣,仿若一尊凝固的雕像,在坟前整整守了一夜。待东方破晓,晨曦微现,他才返身回到六和寺中,从居住拿出三百两银子,来见净尘大师,诚挚说道:“大师,此番哥哥后事,诸多劳烦您费心操持,这些银两,权作酬劳,还望大师务必收下。”
净尘大师赶忙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连声道:“施主见外了,这可万万使不得。你们兄弟二人在寺里住了这半年有余,平日里对大伙多有照拂,此番帮忙,那是分内之事,怎能要您银子呢。”
武松与林冲素日行事豪爽大方,宋江留给二人的银两颇为丰厚。这六和寺的僧众,出身贫寒,生活清苦,偏生寺中香火时断时续,常陷入青黄不接之境,僧人们不时就得踏上化缘之路以求果腹。武松和林冲屡屡解囊,拿出银钱资助众人,僧人们自是感恩戴德,铭记于心。
武松见大师推辞,也不勉强,转而说道:“既如此,那便劳烦大师将这些银两尽数换成纸钱,我给哥哥烧去。”
净尘大师听了,不禁咋舌,惊叹道:“这么多银子,便是买上三十牛车的纸钱都绰绰有余,何须烧这般多呀?”
武松神色一黯,“反正留着也是无用,倒不如烧了,图个省心。”
净尘大师见他执意如此,无奈地摇了摇头,连忙安排僧众去购置纸钱。
半晌过后,僧众赶着一辆牛车缓缓归来。他们跑遍了周边所有的殡葬铺子,将店内的纸钱香烛搜罗一空,却也仅仅是勉强装满了这一辆牛车,耗费了不到十两银子。
净尘大师手捧着余下的那二百九十多两银子,面露为难之色。心下明白,这分明是武松变着法子馈赠寺众钱财,若是再送还回去,定会惹他不悦,说不得又会扯出其它原由来。思量再三,既是武松诚心相赠,那就收下便是。
武松望着那一张张在火中蜷曲、燃烧的纸钱,眼眶泛红,苦笑着喃喃自语:“两位哥哥,你们二人倒是自在快活,独留我武松受这人间煎熬,也是当真舍得。”
此刻,武松心意已决。
高俅一路追杀至此,他不愿再东躲西藏、窝囊余生,决心拼死一战,求个干脆。林冲哥哥往昔隐忍至极,对高俅百般避让,从未寻仇,高俅本该知足。岂料,那厮仍不肯放过哥哥!既如此,罢了,武松决意取高俅性命,为兄弟一雪前耻。前路纵有千难万险,大不了一死,又何惧之有?
武松赶回寺中收拾行囊,刚入寺门,只见净尘大师迎面匆匆走来。
武松赶忙上前,单手行礼,“净尘大师,武松眼下有要事在身,需得暂时离开此地。待净土大师归来,还望劳烦转告一声,武松就此告辞了。”净尘呵呵一笑,问道:“施主要去往何处,能否告知老衲呀?”
武松直言:“大师莫再问了,恕我不便详述。”言罢,转身便要离开。
净尘赶忙紧追几步,说道:“施主即便不说,老衲也能猜到,您可是要去给林施主报仇?”
武松眉头一皱,回道:“出家人还是别太精明为好,此事与您毫无瓜葛,莫要多管闲事,省得惹祸上身。”
说罢,他加快脚步,走出一段距离。净尘大喊:“施主且留步,老衲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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